李冰的骸骨本体坐在南帝国首都最深处的研究室里。
这里原本是王室用于存放危险魔法物品的禁库。
如今被他改造成了实验室。
墙壁上刻满了隔绝内外波动的符文，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材质的容器——水晶皿、骨制坩埚、镶嵌星铁的实验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防腐剂气味，混合着某种枯萎植物的焦苦。
他面前摊开三份样本。
左侧水晶皿中，一团淡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心脏般搏动。
那是从侍女身上提取的力量精华。
右侧骨皿里，灰白色的死亡能量静静悬浮，边缘不时溃散又重组。
中央最大的星铁台上，两种力量被强行束缚在同一个法阵内。
彼此撕扯，湮灭。
却没有爆发出任何波澜——只有无声的对抗。
李冰的眼窝中魂火稳定燃烧，指骨在实验记录上划下一行扭曲的文字：
“第七十三次尝试。生死非对立属性，而为同一物质的不同状态。
“尚未发现能融合两者都介质。””
他停笔，凝视着中央法阵中那团混乱的能量涡旋。
就在这时，研究室厚重的石门被敲响。
声音很轻，但足以打断专注。
李冰没有抬头，“进。”
门滑开一道缝隙。侍女侧身进来，橘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过门槛。
她换了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袍，腰间束着皮质腰带，看起来利落许多。
只是脸上还带着些许会议后的疲惫。
“陛下。”侍女停在实验台三步外，微微躬身，“法夜精灵的会议结束了。”
“说。”
侍女快速汇报起来，语速平稳：
“精灵的符文研究者看了符文中枢的残骸。他们……没有把握修复。”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冰的反应。
骸骨只是微微偏头，示意继续。
“无法修复，只能重建。”侍女说得更直白了些，“中枢完全消失了，连相关的能量脉络都被腐化殆尽。当年的符文家族从未将核心机密透露给精灵，所以精灵们手里只有外围技术的记录。”
她向前半步。
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树皮压制而成的文稿，铺在实验台边缘。
“这是精灵大法师亲笔写的评估。
“他们唯一能保证的，是可以用延长符文巨狮的寿命——大约能再撑二十年。”
李冰的指骨轻轻叩击台面，“然后？”
“精灵希望获得南帝国的符文资料，并且承诺会竭尽全力修复好符文中枢。”侍女说，“原话是，不是为了帮我们，是为了自己。精灵也需要类似符文中枢的构体来恢复文明。”
李冰沉默了几息。
他在暗中安置了窃听的分身。
因此知道侍女没有任何隐瞒。
侍女安静等待。
“可以。”李冰终于开口，魂火转向那卷树皮文稿，“让他们先造几个小型试验品。规格，位置，所需材料——全部用图文形式交给我审核。”
“好的。”侍女应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李冰这才抬起头，眼窝中的魂火静静燃烧，“还有事？”
侍女深吸一口气。
面对这具骷髅时，那种无形的压力总是格外清晰。
但她反而镇定了下来。
“我能知道……”她斟酌着用词，“您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李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实验台上那三份样本，又看了看侍女。
“生与死的共存。”李冰说得很直接，“比听起来艰难。因为生死不是对立的两种元素，而是同一物质的不同状态。它们之间的转化……相当难以阻止。”
他伸出指骨，指向法阵中那团混乱的涡旋。
“唯一遗憾的是，这种激烈不会引发爆炸。否则反倒方便测量。”
侍女顺着他的指向看去。
那潭旋涡的复杂反应，令她有些失神。
李冰换了个更易懂的说法：“我试图恢复生命，同时保留操控死亡的能力。”
侍女这才“哦”了一声。
她先是本能地夸赞：“您的智慧远超常人所能理解。”
然后，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那……我能试一试吗？”
李冰一愣。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骨，摊开掌心，“可以。”
侍女反倒困惑了，“您都不问我为什么？”
“我不打算干涉你的想法。”
李冰的声音平淡，“而且你足够重要。让你试一试，没什么。”
侍女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
“一定有许多少女，愿意为这句话付出生命。”
“其他性别或者物种也一样。”李冰说，“继续吧。”
侍女不再多言。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骸骨手掌。
触感冰凉，坚硬。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接触如此纯粹的死亡造物。
不是受伤的活人，不是垂死的生物。
而是彻底归属于“死”这一侧的实体。
她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的生命能量。
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渗出，顺着骸骨的手腕向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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