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和陈菊花还是有些职业操守的。
两人先是陪着尸体过了一夜，随后又守着供桌守了一夜。
期间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陈同都跟亲儿子一样对着来人磕头还礼。
有人第一天没来，所以不认识这两位是谁。
为了方便大家明白怎么回事，方家伟特意请了个说书的先生。
在乐队休息的时候，说书先生就坐到话筒旁，重复重复再重复地把这方生和陈菊花的事迹讲了出来。
一般来说这事算是家丑，藏着掖着还来不及。
可方家伟不一样。
他在大众面前一直是从农村闯出来的企业家形象。
方家伟不止一次在采访中说过父亲欠债跑路的事，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大众的同情。
现在他自然是不怕把这事说出来。
陈菊花母子也听到了说书人的话。
不过他们脸皮实在是厚，反正过几天遗产就能拿到手，也并不把这当回事。
来参加白事的人，其实都是看在方家伟夫妻的面子上来的。
他们即便再看不上方生，还是在钟冥这里订了花圈。
这一次比大姑那一次定的人还多，货车来了三辆花圈摆了一院，那场面实在是不小。
孩子们高兴坏了，一个个地在花圈间左看看右看看。
玩够了之后，就又跑去了大席那边。
倒不是孩子们多馋，主要是他们爸妈也在那边。
方家伟夫妻两人，这两天十分默契地不管灵棚这边的事，基本就在大席那边陪客人聊天吃东西。
白事办了三天，方家伟甚至还谈成了一桩生意。
时间很快到了正日子这天。
眼看就要到中午了，钟冥却结果是死活没见方家四口。
他从灵棚里出来，一点弯路没走，直接就奔着林成材的方向去了。
到那一看果不其然，方家四人还真就在那。
这四位活宝，此时正缠着林成材呢。
“会做好吃饭的爷爷，您给我多炸点丸子行不行，实在是太好吃了。”
“爸爸说您今天晚上就该回去了，能不能多做点放得住的好吃的？”
“那道炸小黄鱼也多弄点，酥酥脆脆的可好吃了。”
“对对对，还有您那个卤牛肉我们也要。”
……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在那报菜名，两个大人也不闲着。
方家伟这嘴也是会吃：
“昨天您拿单独留的菜弄得那道折箩真好吃，今天再多留些，我小时候就好吃这一口。”
方夫人一听这话都心疼了。
她知道丈夫从前过得不容易，折箩恐怕就是那时候他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方夫人索性一步到位：
“林师傅呀，您看要不这样行不行，您就留下来给我们当厨师吧。”
“您看一个月一万五，我们包吃包住还包保险，您看行不行？不行咱们可以再谈。”
林成材闻言，十分有十二分的心动。
虽然赶上好时候时，他一个月挣得肯定比一万五多。
但要是碰上没活的时候，林成材可是一分都没有。
钟冥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努力深呼吸了两下，这才走到方家伟面前：
“方先生，起灵前您得到灵堂去。”
“回头您好歹得哭两声，就算走个过场。”
方家伟其实早就想好了：
“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这些东西其实我也懂，可我就是不想。”
“一会儿啊你让宇哥过去哭灵，把我那份也哭了，我给他加钱。”
“再说了，陈同不是在那嘛，你让他也哭大点声。”
钟冥也是没招了，只得按方家伟说得吩咐下去。
宇哥那是专业的，二话不说拿着话筒跪在灵堂上就唱了起来：
“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
他才一开口眼泪跟着就流了下来，声音也掺杂上了哭灵时才用的哭腔。
宇哥边哭边唱的样子十分投入，也感染了在场的人。
“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伴随着歌曲到达了高潮，有不少的看客也跟着鼻头一酸。
陈同跪在一旁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就嚎哭起来。
陈菊花一看儿子这么卖力，自己也跟着一起哭。
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方生的德性。
可架不住气氛到这了，还是有不少人陪着掉了两滴眼泪。
乐队吹吹打打，在一片哭声之中，灵轿被抬了起来。
方家人坐着车到了坟地，光烧纸就烧了半天。
直到所有事情都办完，方家伟这才走到陈菊花面前。
“方生的遗产是你们的了。”
“走吧，过几天我让人把方生留下的东西都给你们送过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方家伟把助理叫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档案袋：
“你过两天安排人，按着上一次的地址给他们送过去。”
档案袋里放的不是别的，装的正是方生的借条。
里面的数额不多不少，正是当初方生和陈菊花私奔前借走的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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