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尚不刺眼,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落进王殿。
精灵女王瑟兰希尔望着手中那封写得洋洋洒洒的信,许久挪不开眼。
这是她那位外甥——乔木·洛·梵利乌斯,七天前留给她的。
起初,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并未留意这一封平平无奇的信,被摆放在她的书桌上。
可当她寻遍整座王宫,找过内城,又翻遍外城的每一条街巷,再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才渐渐慌了。
搜寻无果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她把她最疼爱的外甥,把妹妹留下的孩子,把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那段时间,瑟兰希尔就像一头发了狠的母狮,任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去触怒她。
为此,在这七天内,整座王庭,都陷入一场未知的低压恐惧中。
王庭子民甚至不敢对此,提及半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这位气性温和、待人和善的王,发生了某种变故。
内城的精灵贵族们对此更是避之不及。
因为这期间,一位守旧的老派精灵长老,曾硬着头皮前来劝说女王,再度提起有关人类参与盛典一事的不妥之处。
话未说完,瑟兰希尔便不管不顾地动了手。
晶石、卷轴,手边有什么便抓起什么,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全无半分王者的仪态。
当时内城上下无不惊愕,任谁也不曾想到,瑟兰希尔竟会做出此等举动,毫不顾忌身为王的体统与礼仪。
精灵女王此刻捏着那封写满字墨的信,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自己弄坏、弄脏了似的。
她的目光落在信首第一行,“敬爱的姨母”,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随后,目光的左右横移,她再一次将这看了十数次的信件,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外甥多蒙姨母照拂,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可外甥以为,雏鹰若不高展双翅,便永远无法翱翔于天际。外甥不敢再多逗留,怕再多待一天,便舍不得走了。此去离别,勿要挂念。”
瑟兰希尔看着这一行的内容,轻声骂了一句,“没良心的,走的倒是干脆,和你那不安分的母亲一个样,当面和我说一声,又会怎样?”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重了,临了她又补了一句,“字写的倒是比你母亲好多了。”
紧接着,她的视线缓缓往下挪移。这一次,她读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念。
“姨母,您贵为森林乡的王,身负黄金树守护者之责,立于山巅,俯瞰众生。可若有一日,您在山顶站得久了,一时寻不到方向,不妨走下山去,看一看地上的生灵,或许能从这些卑微渺小的存在上,看到一条新的路。”
“出于私心,外甥还是想再劝一句,那些生而为混血的精灵,并非他们自己所愿,可姨母却是真真切切能够改变他们处境的存在。”
“我从母亲那里得知,姨母想要改变精灵王庭的现状,改变精灵们一贯的傲慢与偏见,为此不惜耗费大量心力,促成人类参与王庭盛典一事。此事之难,难于登天。姨母不妨将改善混血精灵一族的处境,改变森林乡一众族群对混血精灵的认知,当作您改变王庭的第一步……”
“外甥知道,说这些话在姨母听来,或许不自量力。但外甥不是想做什么高尚的事。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母亲回来看一眼森林乡,她不会想看到那些孩子被当成垃圾一样对待。”
信件末尾,落着那一行字。“您的外甥,乔木·洛·梵利乌斯”。
瑟兰希尔望着末尾一行,久久不愿挪开目光。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个名字。
“孩子,这些……便是你在人类王国学到的东西么?平等地对待一切,即便对弱小者,也肯给予一份包容。”
女王的低声自问,没有任何回音,诺达的王殿,只有她一人,显得有些孤零。
瑟兰希尔唇角微扬,轻轻笑出了声,将手中信件小心折叠,放入怀中,喃喃道:“臭小子……至少因为你的出现,让姨母更加笃定,在人类身上的确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说到这里,精灵女王从一旁取来一卷卷轴,关于外城官署职官的任命人选,被她写了上去。
这是她权衡许久,在结合她那外甥的一番言论后,所做出的决定。
既然要寻求变机,那么的确应该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就在瑟兰希尔将这一切准备停当之际,恍惚间,一阵空灵的低语穿透寂静,落入她耳中。
她心中清楚,这并非谁的恶作剧,而是来自那棵屹立于王庭中央的黄金树。那株庇佑了精灵一族千万年的古木,终于开口了。
很久以前,她便从那些大精灵口中听闻过“黄金树低语”的传说。那是唯有成为守护者,才有资格聆听的声音,是黄金树对他们这些生灵最古老的呼唤。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连同她在内的历任精灵王,乃至再往前追溯数代,都未曾等到过这声召唤。久到她几乎以为,那不过是一则世代相传的美丽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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