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香姐，人哪，还得多为自己盘算盘算。那个酸楚书生，袋里翻不出半个铜子儿，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春来坊’，等着他吧？”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斜倚在窗边，咬着一枚熟透的果子，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是是，咱们小林子如今可真是满肚子道理。秋姨让你收心去学的女红，也不知究竟学了多少去？”
被唤作袖香姐的清倌人，纤细手指拈着针线，灵活起落，抬眸扫过那大剌剌靠着窗、浑然没有半分娴淑模样的小林子，抿着嘴轻笑起来。
“我这不正跟着袖香姐学么？”小林子扭过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
“当真不是躲懒？”袖香姐打趣一声，手上针线却片刻不停。
眨眼间，一只翔鹤便从针尖下活脱脱现了形，栩栩然落在织画上。
“这哪能算躲懒呢？”小林子把果子啃得干干净净，舔了舔手指，又絮叨起来，“前阵子我硬被秋姨拖去和姐姐们一道习舞，明明我这腰硬得像块门板，弯都弯不下去。她老人家倒有股子牛劲，二话不说就骑了上来……幸亏妹妹我命硬，没教她一屁股给坐死。”
“哎？袖香姐，你怎么老冲我眨眼呀？是进沙子了？要不我给你吹吹？”安林挠了挠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袖香望着窗外已站了许久的秋姨，又看了看浑然不知的小林子。
饶是她拼命使眼色，这丫头却愣是没半分眼力见儿。
下一刻，一只戴着金玉戒指的丰腴大手从窗外探了进来，一把揪住安林的耳朵，用力一扯：
“好你个丫头片子！当初要不是老娘可怜你，把你收进这春风楼，你早饿死在外头了，如今倒敢在背后编排起我来了？”
“哎哎哎，秋姨，我错了，耳朵要掉了！”小林子双手抱住那只大手，龇牙咧嘴地求饶。
“错了？你不是说老娘一股子牛劲吗？嗯？”秋姨手上又加了把力气。
“秋姨，我那是夸您身子骨硬朗呢，真心夸您呢！”
“嗬，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练舞去！一个姑娘家，身子骨硬得跟块石头似的，要不是当初看你这张脸蛋生得还算标致，就该让你在外头冻着饿着！”
“姨，亲姨！我这就去，这就去……别扯了，耳朵扯坏了可要破相的……”
袖香起身来到窗边，看着一大一小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眼里是止不住的关怀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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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春来坊，究竟是什么地方？”画面随之定格，洛书芸适时出声。
她站在方才秋姨所立的位置，环视整座楼宇。
五彩薄纱从四层高的木阁垂落而下，将整座环形楼阁染得流光斑斓。
楼底是一座圆形高台，每到晚间，便有数名舞姬登台，随弦乐而动，翩然起舞。
清早时分，还未到开门迎客的时候，春来坊内一片安和。
楼中莺声燕语，笑闹不绝，随处可见衣着清凉的女子。
她们有的甚至依在木栏上，纷纷看着被秋姨揪走的小林子，满眼的好奇与偷笑。
“仙子不知？”柳明涯试探着问了一句。
见洛书芸微微摇头，他想了想后，便将这春来坊的来历，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来。
只是说着说着，让这位历经万年岁月仍旧青春懵懂的树灵，耳根渐红。
“安……安道友，为何会选此处作为养伤之地？”
“仙子有所不知，小林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对这些男女之事，自是多有好奇……咳，不说了，不说了。”
柳明涯胡扯八扯，说得面无愧色，只字未提正是自己将安林诓骗至此。
“不过说来也巧，若没有这段经历，小林子日后也成不了那胭脂榜上排名第二的女子。”
“想当初那小子刚被选入胭脂榜时，就有位富家公子，愿出十万上品灵石，只求与小林子共度一夜春宵。”柳明涯继续透露着关于安林的过往趣事。
“嗯？”洛书芸愣然侧目，眸子微微睁大。
“仙子何故这般惊讶？但凡入选胭脂榜的女子，谁受过这等追捧？”
“没……没什么，只是小女子猜想，安道友应是会婉拒的。”洛书芸别过脸去，胡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婉绝？那小子怎会婉拒这到嘴的肥肉？”柳明涯摆手道。
那样子，仿佛安林即便要拒绝，他也断然不会答应。
“啊……？”洛书芸再度失声，脑子里乱作一团，“安道友……怎会答应这种事？”
“仙子有所不知，散修嘛，有时候即便不为斗米折腰，也总得为生计低头的。
在某一段时间里，极度缺乏灵石的小林子，甚至有过打劫山上修士的举动。
更别提，那富家公子给出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上等灵石，还是十万枚。”柳明涯解释道。
片刻之后，洛书芸努力将这段消息消化下去，勉勉强强地追问：“安……安道友，当真和……和那人……”
后面的话她实在问不出口，只是笨拙地抬起左右两只手，红着脸比划了一下。
柳明涯看着那双胡乱比划的纤手，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仙子想问什么？他自然是同那位富家公子……”
柳明涯故意拖着声调，将洛书芸那颗求知旺盛的好奇心，拿捏住，直到最后关头，才朗声一笑：“哈哈，罢了罢了，柳某不卖关子了。”
话音落下，画面再度流转。二人已置身于一间隐秘而华丽的雅室之中。
画面转动的那一瞬，洛书芸便飞快抬起双手捂住眼睛，生怕撞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
然而好奇心终究按捺不住。
她悄悄张开指缝，偷眼望去，却见本该是女儿身的安林，此刻已然换回男装，一袭黑衣，正坐在床榻边，翘着腿，不紧不慢地磨着手中的短刀。
待洛书芸正疑惑之际，却发现那位富家公子，被五花大绑的吊在房梁下方，嘴里塞着布团，呜呜叫着。
而魂体之躯的柳明涯则贪玩似地骑在他身上，随着绳索来回晃动，倒像是在荡秋千。
如果洛书芸将安木第一世的记忆翻查完，应该能理解眼前的一幕，叫做什么。
仙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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