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涯？”
洛书芸颇为意外地望向这个拦住她去路的人。准确来说，眼前这位更像是一缕附着着意识与记忆的残魂。
她双眸微眯，将那道身形飘忽的魂体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来，仙子对在下颇为意外？”身着墨黑儒袍的柳明涯抬起几近透明的手臂，将鬓边细发捋到一侧，肤色白皙中透着一丝病气，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他很是认真地说道：“莫非，是在下的容貌，吸引了仙子的注意？”
洛书芸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住了，她完全没料到眼前之人的脸皮竟如此厚实。
还未等她有所回应，那贱兮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过可惜了，在下已有数位红颜，仙子的美意，柳某恐怕无福消受……”
火大！
很是火大！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幽魂都让人很想狠狠揍他一顿。
“柳道友，那具古魔残躯与那些堆积成山的尸骸，与你有关？”洛书芸面色不改，声音冷冷地问。
柳明涯注意到眼前这位冷面仙子的态度，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情：“在回答仙子这个问题之前，能否先回答柳某的问题？”
“什么？”
“为何……像仙子这般的存在，会要侵蚀我那笨徒的识海？”
洛书芸微微蹙着眉眼，紧盯着眼前书生模样的男子。
笨徒？他是安道友的师父？
念及至此，洛书芸缓缓放下凝聚灵力的手指，心中权衡过后，选择将事情的原委，尽数托出。
……
……
“哦？”
柳明涯在得知外面竟是另一方天地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听洛书芸说起她目前的处境，以及那“混小子”的情况，他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位位格如此之高的女子，竟肯耐下心来，将此事详细告知——这倒是极为罕见。
试问生前，有哪个大能修士会如此温言相劝，对待他们这些下修？更何况如今的他还只是一缕存有前世记忆的残魂之躯。
至少从目前来看，眼前这位女子并无恶意。她若真想夺舍那混小子，恐怕即便他燃尽这缕残魂做养料，去驱使那具天外古魔，也奈何不了她。
“如果仙子所言非虚……那柳某愿略尽绵薄之力。”
“柳道友答应了？”洛书芸显然没有料到眼前的书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本以为这对师徒会是同一个脾气。
柳明涯垂眼轻笑，继续说道：“既然仙子要探知我那笨徒的过往，柳某建议仙子从第二世开始。”
“不过眼下，这里并非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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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后出了那片由尸骨与血海组成空间。
“柳道友，需要小女子将安道友唤醒吗？”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被金色文字封印、盘坐不动的安木。
柳明涯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庞，眸中微动。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见过了，小林子。
他轻轻摇头：“不必麻烦仙子。柳某只是一缕拥有生前记忆的残魂，就不过多打扰。再说了，让这小子看到如今的我，只会徒增烦忧。”
洛书芸不便多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高瘦书生一脸坦然的样子。
而后柳明涯熟练地抬手一挥，将安木的记忆光团一一招来。
“仙子此前已经翻查过我那笨徒的第一世？”柳明涯将散落的光团拢到一起，问身旁的洛书芸。
“嗯，”洛书芸点了点头，“但并未全数看完。”
“若是柳某以自己的声誉担保，我那笨徒其实是个好人，仙子可信？”
洛书芸斜眼睨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个满身魔气的家伙，能有什么声誉？不被人人喊杀已是万幸。更别提你这家伙还没解释那些尸骸与古魔的来历……
柳明涯被那冷冷的眼神盯得尴尬，讪讪地干笑两声，随即将记忆光团置于二人身前。
随着他抬手掐念法诀，二人周边的事物，随之一变，再度睁眼时，二人已来到一处偏野山村外。
漫山遍野的葱绿，花海间蝶影翩跹。洛书芸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眼眸微微放大。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安宁、和谐、美好，仿佛要从画面中满溢而出，呼之欲见。
她低头看向裙摆边的鹅黄花蕊，随之俯身细看，眉眼间竟流露出少女般的好奇与新鲜感。
嗯？这位怎会露出这般小女儿的表情？与其说是大能修士，倒不如说更像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
柳明涯默默观察着俯下身子的洛书芸，并未出声惊扰。
就在洛书芸沉浸于眼前景色之际，一个衣着简朴的农家少年背着刚劈好的木柴，缓缓从二人身旁经过。
洛书芸瞥了一眼前人的模样，认出了他。
“这里是桃村，地处南越两国交界。地方偏远，又无甚要紧，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世外之地。”柳明涯望着那个正低头收紧藤条的少年，轻声解释道。
“安道友上一世，是怎么……”洛书芸望着那离去的少年，随口问了一句。
“落水救人，力竭……”柳明涯短短五字说完，顿了顿，他又问道：“仙子以为，小林子的前世记忆如何？”
“嗯……仅以小女子个人所见，安道友那些记忆留存得着实平常。但不难看出，他很是珍视那些回忆。”洛书芸站起身，如实说道。
“呵呵，仙子所言不假。”柳明涯收回目光，轻声叹道，又似自语，“那些在我们看来不过是平淡的时光，对小林子来说，却视如珍宝。那段时光，对他如今的这一世而言，是最安稳、最平和的一段回忆了。”
洛书芸侧头望了过去，显然她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柳明涯已大袖一挥。二人眼前的画面骤然拉伸、延展，直至掠过无数光影，落在一段关键的记忆上，他才收手停下。
“爹、娘，孩儿此去寻访仙途，不知何年才能归来。您二老在家中，千万保重，等孩儿回来。”
村口，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对着桃村三百二十一户人家，朝着自己的双亲，缓缓跪下，连连磕头，满眼都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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