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莲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烟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前台是个打着哈欠、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机看短视频。店里大概二十多台机器,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大多戴着耳机,神情亢奋或麻木,没人注意她。
“上网。” 清莲走到前台,压低声音说。
“临时卡十块一小时,押金二十。那边自己找空机。”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一个装满临时上网卡的铁盒。
清莲付了钱,拿了一张卡,走到最里面、靠近卫生间、摄像头似乎还坏了(指示灯不亮)的一台机器前坐下。电脑很旧,显示器是厚重的CRT,键盘油腻。她先检查了一下USB口和机箱,没有发现异常的硬件连接。然后开机。
等待系统启动的漫长几十秒里,她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电脑桌面是默认的Windows XP背景,布满各种游戏和软件的快捷方式,还有弹窗广告。她先断开网络连接,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还带着塑封的U盘。这是她周末特意去数码城买的,最普通的品牌,付的现金。她拆开包装,将U盘插入电脑。
U盘里只有两个文件:一个轻量级的、可便携运行的虚拟机软件(她之前从学校实验室电脑上悄悄拷贝的),和一个干净的Windows镜像文件。这也是她提前做的准备之一——在公共电脑上处理敏感信息时,尽可能降低风险。
她运行虚拟机软件,加载那个干净的镜像。电脑风扇发出更大的噪音,但一个全新的、与宿主机隔离的虚拟操作系统窗口终于弹了出来。在这个虚拟系统里,她重新连接了网络,但禁用了所有的脚本、ActiveX控件和自动下载功能。然后,她打开虚拟系统里的浏览器,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那封匿名邮件依然在那里,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顶部。
清莲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
正文区域果然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下面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photo_archive.zip”,一个压缩文件。大小约为3MB。
她将鼠标悬停在附件上,没有立刻下载。先检查了邮件头信息(虽然知道匿名邮件很难追踪),发件服务器是一串国外的IP,大概率是跳板。邮件没有任何数字签名,也没有常见的病毒邮件特征(如诱骗性文字或夸张标题)。但这更显得其目的明确而诡异。
她右键点击附件,选择“另存为”,将其保存到虚拟机桌面的一个新建文件夹里,然后立刻断开了网络连接。虚拟机处于离线状态。
接下来是查看附件。压缩文件有密码。她尝试了几个常见的弱密码(“”、“password”、“000000”),以及她自己的生日、母亲的名字缩写,甚至沈星河的生日,全部错误。
对方很谨慎。这意味着附件里的内容,是特意“加密”后发给她的,需要她“破解”或者……对方可能会另行提供密码?但邮件正文没有任何提示。
清莲没有轻易尝试暴力破解,那可能触发文件自毁或报警机制。她将压缩文件复制到U盘里,然后彻底关闭虚拟机,清空临时文件,退出账户。在宿主机的磁盘上,利用工具软件对虚拟机占用的磁盘空间进行了几次覆写操作(尽量清除痕迹),然后才关机,拔下U盘。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热的,而是高度紧张和精神集中所致。网吧里依旧嘈杂,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里沉默的女孩。她将U盘小心收好,起身离开网吧,将临时上网卡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回到街上,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她看了眼手机,十点五十,必须赶紧回去了。她快步走向地铁站,赶在末班车前回到了学校,刷卡进宿舍楼时,刚好十点五十八分。
回到307,室友们已经准备休息了。清莲简单洗漱后,重新爬回床上,拉好床帘。她没有立刻尝试破解那个压缩包,而是静静躺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思考着。
匿名邮件,加密附件。这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某种信息的传递?
发邮件的人,知道她的邮箱。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对方对她的了解,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这个邮箱她很早就在用,但从未公开,知道的人极少。“黑龙”那边,有可能通过某些渠道(比如从她母亲遗留的物品或通讯记录中)查到吗?或者,是在北原时,她的电脑或手机被入侵过?
附件里的内容,会是什么?病毒?木马?还是……真的“照片”?
“photo_archive.zip”…… 照片档案?关于什么的照片?
一个让她心底发寒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她拿出那个备用手机,给沈星河发了条极其简短的暗语:“有情况,明早老地方,提前半小时。”
然后,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无论附件里是什么,她都需要在绝对安全、且可能有沈星河在场的情况下打开。今晚,她需要休息,保持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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