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但她的外在表现,却是一个听到“妈妈”后,本能地流露出依赖和不安的、虚弱的女孩。她甚至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像是想哭,却又没有力气。
护士见状,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又检查了监测仪上的数据,记录在床尾的卡片上,然后轻声说:“你先好好休息,医生等会儿会过来看你。有什么不舒服就按这个铃。” 她指了指床边一个红色的呼叫按钮。
护士拉上了布帘,脚步声远去。
清莲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从护士的反应看,她对自己的“幸存者”身份没有怀疑,态度是同情和安抚。那句关于“妈妈”的话,更可能是善意的谎言或者信息滞后。接下来,医生、警察……都会来。她必须准备好。
身体的难受是真实的。头痛,恶心,四肢无力,喉咙刺痛,这些都完美地契合了煤气中毒后遗症的典型症状。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只需要将这些不适真实地呈现出来,并辅以恰当的情绪反应。茫然,恐惧,悲伤,虚弱,对“事发经过”记忆模糊——这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失去至亲的少女最该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时间在病房单调的光线和隐约传来的其他病人的呻吟、仪器声中变得模糊。布帘再次被拉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医生,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护士,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沉静的女警察。
清莲的心微微一提,但呼吸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重头戏来了。
医生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看了看,然后俯身,用一个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强光刺激让清莲不适地偏了偏头,发出细微的嘤咛。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医生对护士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清莲,声音平缓但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沈清莲,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恶心吗?”
清莲慢慢睁开眼,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看着医生,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处。她极其缓慢、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艰难地、嘶哑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疼……晕……想吐……”
声音很小,气若游丝,带着重伤患的虚弱和痛苦。
医生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嗯,煤气中毒后会有这些症状,头痛、头晕、恶心呕吐、乏力都很常见,你吸入量不算少,能醒过来,恢复意识,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喉咙和气管有灼伤,这几天少说话,多休息,配合治疗。”
清莲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点湿意,她看着医生,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发出一点声音,嘶哑而模糊:“妈……妈妈……呢?”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孩子般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希冀,以及深藏的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护士脸上露出不忍,微微别开了头。医生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但依旧直接:“沈清莲,你要冷静,听我说。你妈妈……沈月柔女士,很遗憾,我们赶到现场时,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经初步检查,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死亡。我们……尽力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清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医生,瞳孔在瞬间放大,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像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茫然。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规则,监测仪上心跳的数字猛地攀升,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妈妈……?” 她终于嘶哑地、破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茫然和不可置信。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滑下,没入鬓角。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孩子,别激动,放松,放松呼吸!” 护士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同时示意医生。
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监测仪,对护士说:“情绪激动引起的心动过速,给她一点镇静剂,剂量小一点。”
护士连忙去准备。清莲却仿佛听不见,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泪不停地流,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这种无声的、崩溃般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具有冲击力,将一个骤然得知母亲死讯、遭受巨大打击的少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