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一、崩溃
第七日的黎明没有来。
不是因为它迟到了,而是因为这片虚空已经不再有黎明。逆衡之力遮蔽了天穹,漆黑如墨的阴云横贯万里,将宇宙本源之树的光芒压制得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边,如同落日沉入地平线前最后的一线余晖。那光还在挣扎,却已经虚弱得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呼吸。
五大跨宇之隙的防御战,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对于永恒流转的衡道而言,不过是一眨眼。可对于战场上的每一个生灵来说,这七天比他们的一生都要漫长。
东域,风梭跪在虚空中,极速之刃横在膝前。
那把刀已经陪伴了他三千年。刀刃上刻着他师父的名字,刻着他每一个战死同伴的名字,刻着他曾经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的誓言。此刻,它断了。从中间齐齐断裂,断面参差不齐,如同被某种巨力生生掰断的骨头。半截刀刃漂浮在他身旁,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倒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灵体虚弱到了极致。极速之力几乎耗尽,银色的虹光在他体内只剩一丝微弱的脉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三千极速军团的战士,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三百。那些倒下的人,有的化作了虚无,有的在消散前还喊着他的名字。
“风梭……风梭……”
他听见了。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每一个声音都还在他耳边回响。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站起来都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不,比铅更重——那是疲惫,是本源耗尽后的空虚,是灵核深处传来的、让他几乎要放弃一切的那种倦意。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断刀,望着远方那片还在涌动的黑暗。
逆衡族还在增兵。
它们不在乎伤亡。黑影被斩杀一批,裂隙中又会涌出两批;战将被击退一尊,母巢中又会走出两尊。它们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而极速军团的战士们,却已经连飞都飞不动了。
“族长……”一个年轻战士踉跄着飞到他身边,翅膀上全是伤口,虹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东域通道……守不住了……”
风梭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西域的方向。
那里,岩定也在撑。
西域,凝定壁垒已经崩塌了大半。
那道曾经横贯整条通道的灰白色石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碎石散落在虚空中,有的还在微微发光,有的已经彻底黯淡。每一块碎石的陨落,都意味着一尊石灵的沉睡——或者永眠。
岩定的石身崩碎了大半。他的左臂已经没了,右腿从膝盖以下碎裂,胸口的裂纹深可见骨,灰白色的液体——石灵的血——从每一道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漂浮在他身旁,如同泪滴。
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摇摆,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明忽暗。他有时能听见身边战士的呼喊,有时能感觉到逆衡之力撞击壁垒的震颤,有时会梦见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年轻,石身上没有一道裂纹,师父还在,圣地还是一片安宁。
可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死寂,和死寂中那个不断重复的声音:
“坚守……坚守……坚守……”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沙哑、破碎、含混不清,却一直没有停。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靠着它,他才能在每一次意识回归时,重新睁开眼睛。
身边还站着的凝定战士,不到两百人。他们和他一样,石身碎裂,本源耗尽,却依然站在残存的壁垒前,用残缺的身体堵住每一道缺口。
没有人后退。
南域,浊生悬浮在混沌的中心,身边只剩下十位将士。
混沌战团,五百人。七天前出发时,浊生曾经对陈多元说:“它们想通过南域,就得先找到我们。而它们——永远找不到我们。”
他说对了前半句。逆衡族确实没有找到他们——至少没有找到全部。可逆衡族根本不需要找到他们。它们只是不断地释放逆衡之力,不断地污染混沌,不断地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混沌之气能吞噬黑影,可每一次吞噬,都会有新的污染渗入;每一次净化,都在消耗他们的本源。
浊生的身躯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只有心口处那团灰白色的光还在微微跳动,如同一颗快要停止的心脏。他的十位将士环绕在他身边,同样虚弱,同样透明,同样随时都会消散。
可他们没有散。他们还在撑着。用最后一丝混沌之力,维持着南域通道中那一片小小的灰雾,不让逆衡族完全控制这里。
浊生闭着眼睛,感知着远方。他能感觉到北域的方向,陈多元的气息越来越弱。他能感觉到中域的方向,那道壁垒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能感觉到圣地中,宇宙本源之树的五色花正在大片凋零。
“再撑一会儿……”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将士们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再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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