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花厅的青砖地上,映出窗棂的影子。案上那张新写的菜单还摊开着,墨迹早已干透,字迹清晰。茶碗里的热气散尽,只剩下温吞的余味。我与杨柳仍坐在原位,手还握着,谁也没急着松开。小桃端着空托盘站在角落,脸上绷紧的线条彻底舒展开来,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把用过的点心碟收进托盘,转身时脚步一跳,像是踩在节拍上。刚走到门口,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地面微微震动。紧接着一声爽朗大笑撞破院墙:“陆扬!我听说你要成亲,连夜让人准备了贺礼!”
我猛地抬头,手一紧,杨柳也跟着回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笑意。这声音太熟了,战场上听过千百遍,哪怕隔十里也能认出来。
“副将来了。”我说。
杨柳轻轻抽出手,理了理裙摆站起身,“该出去迎一迎。”
我跟着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副将跨过高门槛,肩上扛着个红布裹着的方盒,满脸通红,显然是骑马赶来的路上吹了风。他一身常服虽不如战甲威风,却也浆洗得齐整,腰带束得一丝不苟,脚上那双靴子还沾着泥点。
“你还真敢自己上门?”我迎上去,笑着伸手去接他肩上的礼盒。
他侧身一躲,咧嘴道:“这可是我的心意,得亲手交到你手上!”说完用力拍了我肩膀一记,力道之大,震得我后背一麻,“陆扬,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郡主这样好的女子!”
我被他拍得晃了晃,抬手推他胸口一下,“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捡了便宜。”
“嘿!”他仰头大笑,眼角都挤出了皱纹,“要我说,是你祖上修了八辈子福,才配得上这么一位佳人!”
正说着,杨柳已缓步走出厅堂,立在廊下。她今日未施浓妆,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裙裾轻摆,举止端庄。副将见状立刻收起嬉笑,抱拳行礼:“属下参见郡主,冒昧登门,还望恕罪。”
杨柳微微欠身还礼:“副将折杀我也,有劳亲自前来,实不敢当。”
“哪里的话!”副将连忙摆手,“能亲眼见将军娶您这样的佳人,是我三生有幸!这趟要是不来,军中兄弟非戳我脊梁骨不可!”
话音未落,小桃捧着新沏的茶从旁经过,一听这话忍不住插嘴:“副将大人说得对!我们将军这几日走路都带风呢,昨儿还在院子里练剑时哼小曲儿!”
我和副将同时扭头看她,我还没开口,他就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哟!原来你也听得出?我还以为只有我耳朵灵!”
我佯怒瞪她一眼,小桃吐了吐舌头,飞快退到一边,可嘴角那抹笑怎么也压不住。
杨柳低头掩唇,肩头微微颤动。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泛出浅金色的光晕。她抬起眼,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子。
“你们啊……”她轻声道,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倒满是笑意。
副将把礼盒放在廊下石桌上,解开红布一角,露出个雕工精细的木匣。“这是我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说是北地老匠人做的喜盒,专门装聘礼用的。我瞧着结实又体面,就想着一定得送你一个。”
我打开盒盖看了看,内衬是深红软缎,四角镶铜扣,严丝合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确是好东西。
“谢了。”我拍他肩膀,“等婚宴那天,我就用它装敬酒的杯盏。”
“那我可得喝满三大碗!”他豪气十足,“你给我留最烈的酒!”
“少不了你的。”我点头,“少一杯都不行。”
他满意地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说实话,当初在营里听说你要成亲,弟兄们都不敢信。后来一想,也就你配得上这份福分。这些年并肩打仗,我知道你是啥样的人——忠义、踏实、心里有兄弟,更有担当。郡主跟了你,是她的福气!”
我喉头一热,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杨柳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抚过那红布,眼神柔和。小桃站在她身后,踮着脚往盒子里瞅,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让我碰一下……”
“你主子的东西,将来还不是随你收拾?”副将听见了,回头逗她,“到时候可别把我的贺礼当成废纸扔了!”
“我才不会!”小桃急了,“这可是副将大人一片心意,我要好好收着!”
众人又是一阵笑。笑声惊起了檐下一对麻雀,扑棱棱飞向院外树梢。阳光洒满庭院,连墙角那丛野菊都显得格外明艳。
副将喝了口茶,抹了把嘴,环顾四周:“这府里总算有了人气。以前冷清得很,现在不一样了。家具该添的添,院子该修的修,我看你也该请几个厨娘、杂役,别什么事都让小桃一个人忙活。”
“已经在办了。”我答,“钦天监定了五月十二,工部那边也谈了迎亲路线和宅院修缮的事。”
“那就好。”他点头,“婚礼那天我一定来,谁拦也不行!要是临时有军务,我就提前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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