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宫地下停车场,水泥地面映着顶灯冷白的光。
陆夜安把越野车倒进车位,手刹“咔哒”一声落下。
他解开安全带,长腿迈下车,黑色风衣的下摆掠过冷冽的空气。
演出大厅里,第一组参赛的乐队已经上场,架子鼓的轰鸣声混杂着电吉他的失真音效,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
观众席黑压压一片,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夜安站在入口,很快便在倒数第二排看到了朝他招手的宋夏青。
他俯身挤进去,在母亲身旁落座。
宋夏青侧过脸,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再晚两分钟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红灯多。”陆夜安双腿交叠,,低声问:“怎么坐这么靠后?前面不是还有位置吗?”
宋夏青抬手比了比自己儿子的肩线,忍笑:“你这身高跟堵墙一样,要是坐前排,后面的人岂不是只能看你后脑勺?我脸皮薄,不想被集体翻白眼。”
陆夜安:……
无法反驳,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宋夏青身旁坐定,将视线投向舞台。
与此同时,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温时念拧开不锈钢保温杯,氤氲的热气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
她把杯口倾向言默,轻声问:“渴不渴?”
言默摇了摇头,看着舞台上正在卖力演唱的第一组乐队,叹气:“这组的歌不是很好听啊,有点吵。”
温时念抿了口温水,赞同点头:“确实不太理想,鼓手的节奏明显偏快,而且底鼓的力度不够,贝斯手一直在试图把节奏拉回来,但两人没有形成咬合。”
“再加上键盘的音色选得太重,把吉他的主旋律完全盖住了,所以整首歌的层次感糊成了一团。”
言默听得轻笑,眼尾泪痣跟着动了动:“有你坐在这里当解说,今天这比赛看来是不会无聊了。”
温时念把杯盖旋紧,眼尾弯出一点笑意,“等会儿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小意的表演,她那首原创歌曲的和弦走向很特别,我感觉起码能拿个前三名。”
“那我就等着被惊艳。”言默饶有兴致的点头。
舞台上的光影不断变幻,一组接一组的选手轮番登场。
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在温时念偶尔的专业点评下,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当第六组选手上台调试乐器时,言默看了眼腕表,凑到温时念耳边:“我去趟洗手间。”
“好,快去快回。”
言默笑了笑,站起身:“放心吧,最多十分钟就回来,我可不想错过小意演唱。”
话落,她抬手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走廊光线明亮了许多,白炽灯将地面照得反光。
言默顺着墙壁上的指引标识走向洗手间,刚过一个拐角,迎面走来的高大身影骤然撞进视线。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轮廓利落,像把收鞘的刀。
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言默呼吸微滞。
陆夜安?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围是一条笔直的走廊,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房间或掩体,如果现在突然转身拐回去,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必然会引起陆夜安的警觉。
不过0.1秒,言默便已做出决断。
她将帽檐往下压得更低,同时掏出手机,指尖滑屏,假装沉迷消息的普通路人,保持着原有步频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得不露声色。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夜安脚步顿了顿。
他眉心轻折,回头,视线钉在言默高挑的背影上。
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让陆夜安下意识眯起眼睛。
他沉下嗓音,冷硬出声:“等一下。”
言默充耳不闻,依旧低着头看手机,拐进拐角,步子甚至更快。
见对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陆夜安眼神一凛,大步流星追上前。
消防通道的门被言默推开,金属把手回弹,发出空洞的“当啷”。
“站住!”陆夜安快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昏暗的楼梯间,言默的身影已经到了半层楼梯的转角处。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连头都没回,单手撑住楼梯扶手,轻盈一跃,直接跳过半层楼梯,稳稳地落在了下一层的平台上。
落地后,她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下飞奔。
“言默!”
陆夜安同样撑住扶手,紧紧咬住言默的路线追了下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交叠回荡,急促而沉重。
追到二楼的艺术展厅,陆夜安脚步顿了顿。
因为今天有比赛,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四楼,二楼的展厅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几百平米的展厅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石膏雕像、巨大的油画架以及一人高的展览隔板。
这些物品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仿若天然的迷宫。
言默像一尾滑溜的鱼,瞬间隐入了那些隔板和雕像的阴影之中。
陆夜安放轻脚步,在这迷宫般的隔板间谨慎穿行,搜寻着言默的踪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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