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契丹大营中,偶然听到了耶律大石的狠毒计划,心中挣扎数日,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爬出大营,冒死前来报信。
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他将万劫不复,但杨业的恩情,他不能不报。
谢卓颜的目光落在阿木尔那张因寒冷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怀疑。
她知道,在这个关头,能冒死前来报信的,定然是被逼到绝境,或者是有大义在胸之人。
而眼前这人,眼中那份绝望和义无反顾,绝非作伪。
“好!”谢卓颜果断收起望远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真是好一个耶律大石!想同归于尽?那便同归于尽!”
她猛地转身,厉声对身旁的小七喝道:“小七!传我命令!所有火箭手,目标转向敌军后队的火油罐!立即放箭!”
小七猛地一怔,她不明白为何改变计划,但多年的训练让她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以一种独特的鸟鸣声,将命令传达下去。
“咻!咻!咻!”
刹那间,数百支裹着火油的火箭,拖曳着橘红色的火线,划破昏暗的天空,如同流星雨般,精准无误地射向谷底契丹骑兵后队的马鞍。
“轰!”“轰隆!”“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
那些装满火油的陶罐被点燃,猛烈地炸裂开来,将四周的雪地和空气瞬间点燃。
烈焰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龙,逆着风势,向契丹骑兵的队伍反卷而去!
想象中的宋军伏兵被烈焰吞噬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是契丹骑兵自己陷入了火海。
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在火海中乱窜,将周围的同伴撞翻在地。
火焰迅速蔓延,将人马吞噬,血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压过了松脂与甲胄的焦味,弥漫在整个葫芦谷中。
契丹骑兵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杀器,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烈焰灼烧着他们的皮肉,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同伴,哀嚎声、惨叫声、惊恐的叫骂声,混杂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混蛋!怎么会这样!”铁鹞子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在火海中自相践踏,化为焦炭。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烈焰烤得滚烫,头盔下的汗水如同雨下。
他知道,再不突围,便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手起刀落,砍断了胯下战马的缰绳。
他要舍弃战马,徒步冲出这片炼狱!
他双腿发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试图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的边缘时,一道白影,如天外飞仙,从头顶百尺高的崖壁上,带着凛冽的杀气,俯冲而下!
“铮!”
剑鸣声清越如凤,一道寒光闪过,谢卓颜手持一柄细长的冰蓝长剑,腰间系着的飞索在空中崩得笔直。
她身形轻盈如燕,却又势沉如山。
一剑斩落,精准无比地挑中了铁鹞子的右臂。
“啊!”铁鹞子痛呼一声,手中的弯刀“铿锵”一声落地。
他尚未从剧痛中反应过来,谢卓颜的剑锋已经划过他的后背,一脚踢在他的腰间。
“噗通!”
铁鹞子那魁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谢卓颜干净利落地挑落马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而谢卓颜已然轻巧落地,长剑斜指,寒意逼人。
谷口处,杨业横刀立马,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岿然不动。
他身后仅余十八名老兵,个个脸上都刻满了刀枪风霜的痕迹,却无人后退半步。
他们知道,这里是雁门关最后的屏障,是杨家将魂灵的归宿。
铁鹞子趴在雪地里,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仰头望着谷口的杨业,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给了一个狡猾的计谋,败给了一个女人,更败给了眼前这个老而不死的宋将!
“老匹夫!”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狂笑起来,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你还守着这破关隘作甚?你儿子们……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杨家儿郎,早特娘的死光了!你杨家,已经绝后了!哈哈哈哈……”
那嘲讽的笑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杨业的心脏。
杨业的脸色骤然一沉,然而,这份悲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坚定与不屈。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被战火熏染得乌黑的旧甲,毫不犹豫地掷入身后的火海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件旧甲,发出“噼啪”的爆响。
杨业的目光,扫过谷中熊熊燃烧的火海,扫过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契丹骑兵,最终,落在了铁鹞子那张狰狞的脸上。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葫芦谷:“杨家儿郎,魂在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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