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的,自有公断。”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景睿,你是朕的长子,是大雍的皇子。你要记住,在你的肩上,担着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而非一己私情,妇人之仁!若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如何担当大任?”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景睿的心上。他抬起头,看着父皇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冰冷如铁的眼睛,终于明白,母妃之事,已无转圜余地。父皇的态度,就是最终的态度。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儿臣……明白了。”他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儿臣……告退。”说完,他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
看着儿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丝不忍强行压下。对景睿而言,这很残忍,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成长。皇家无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处理完儿子带来的插曲,萧景琰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波诡云谲的局势中。京城的网正在收紧,北境的战事焦灼万分,而暖阁内,流珠的恢复则成了这暗夜中唯一温暖的光。
又过了两日,流珠的精神更好了些,已能在赵氏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片刻。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眼神关切的妇人,虽然记忆依旧缺失,但本能地感到亲近和依赖。
“娘……”她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细弱。
赵氏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流珠的手,连声应道:“哎,哎,孩子在,娘在呢!”她知道流珠可能只是潜意识里的呼唤,并非真正认出了她,但这声“娘”,足以慰藉她十几年来的思念与煎熬。
萧景琰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走上前,柔声道:“流珠,感觉可好些了?”
流珠抬起头,看向萧景琰,眼神依旧带着些许迷茫,但已能清晰辨认出他。“陛下……”她轻轻开口,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让您……担心了。”
“你无事便好。”萧景琰坐在榻边,握住她另一只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心中一片宁和。“好好休养,什么都不要想。”
流珠乖巧地点点头,目光掠过萧景琰略显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血丝,轻声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萧景琰心中一紧,与旁边的玄玳真人对视一眼。玄玳真人微微摇头,示意不宜让她过多思虑外界纷扰。
“无事。”萧景琰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轻松地安抚道,“只是些寻常政务,朕已处理妥当。你如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一些宫中趣闻或是书上看来的轶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流珠虽不再追问,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顺从地不再提起。
就在这短暂的温馨时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文渊去而复返,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陛下!”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北境密报!虎威将军李破虏,有消息了!”
萧景琰眸光骤然锐利,他轻轻拍了拍流珠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起身走向外间。
“讲!”
柳文渊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李将军率三千铁鹞子,跋涉艰险山路,于三日前深夜成功潜入野狐岭。他们隐匿行踪,避开了北燕的巡逻队,于昨日黄昏,发现了北燕位于野狐岭以北三十里处的‘鹰嘴涧’粮草大营!李将军当机立断,趁夜发动突袭!”
“结果如何?”萧景琰的心提了起来。
“大捷!”柳文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振奋,“李将军以火攻开路,铁骑践踏,北燕粮草大营守军措手不及,被斩杀殆尽,囤积的粮草、辎重被焚毁大半!据初步估算,足够北燕前线大军十日之用!北燕军心必然震动!”
“好!好一个李破虏!好一个铁鹞子!”萧景琰猛地一拍手掌,连日来的阴霾被这捷报驱散大半,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朕就知道,这头猛虎出柙,必能建功!”
“陛下,还有更重要的!”柳文渊继续道,“在袭击粮草大营时,李将军部下擒获了一名企图趁乱逃跑的北燕军官,经辨认,竟是北燕军中的一个重要谋士!在其身上,搜出了部分尚未销毁的文书,其中……其中有一封密信,提到了‘影子先生’近期提供的情报,以及……催促北燕尽快攻破雁门,以便‘京城之事’能够顺利发动!”
“京城之事?”萧景琰眼神瞬间冰寒,“果然!内外勾结!这‘影子先生’的手,不仅伸向了边关,更伸向了朕的京城!”他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运转,“密信中还说了什么?可有关‘影子先生’身份的直接线索?”
“密信用语隐晦,并未直言。但提到了‘苏侯爷’近日动作频频,望北燕大军施加压力,以策万全。”柳文渊回道,“‘苏侯爷’,指的必是苏明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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