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皱眉:“太贵了。我们现在用的钢板,一平米不到一百。铝板贵点,也就一百五。你这贵一倍还多。”
“但重量轻啊。钢板的重量是我们的三倍,铝板是两倍。重量轻了,油耗就低,越野性能就好。长远看,综合成本是低的。”
“账是这么算,但采购的时候只看单价。部队经费也紧张,能省就省。”
“我们可以做生命周期成本分析。把油耗、维护费用都算进去,肯定合算。”
“那得上面批,程序复杂。而且你们这材料,没经过实际使用检验,谁敢批?”
陆文婷不说话了。这是死循环:没经过检验,没人敢用;没人用,就没法检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在工业领域尤其突出。
“这样吧,”刘建军想了想,“如果你们的产品能通过我们的全部测试,而且价格能再降一点,我可以打报告申请小批量试用。先装几台车,跑一年,看看实际效果。效果好,再推广。”
“那太好了!”陆文婷眼睛一亮,“试用的话,要多少?”
“先要个五百平米吧,装十台车。但价格得谈,不能太贵。”
“我回去就和厂里汇报,争取优惠价。”
“还有个问题,”刘建军说,“如果试用效果好,我们要有稳定的供货渠道,不能断货。而且要保证质量稳定,不能这批好那批坏。军品,质量第一。”
“我们保证,批批检验,数据可追溯。”
“那就好。”
中午在部队食堂吃饭,简单的工作餐,两菜一汤。吃饭时,刘建军说起和齐铁军的往事。两人是同年兵,新兵连在一个班,后来分到同一个连队。齐铁军是技术兵,刘建军是侦察兵。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两人都上了前线。齐铁军在后方修装备,刘建军在前线侦察。有一次,刘建军的侦察车坏了,是齐铁军带着工具连夜赶过去,在敌人的炮火下把车修好,救了全车人。
“老齐这人,讲义气,技术好,就是太轴,认死理。”刘建军说,“当年在部队,他修装备,不合格的零件坚决不用,哪怕领导说情也没用。因为这个,得罪了不少人,提干都耽误了。但他不在乎,说当兵要对得起这身军装,搞技术要对得起手里的工具。”
陆文婷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齐铁军是转业军人,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原来他上过前线,在战场上修过装备。难怪他对技术那么执着,对质量那么严格。
“他转业到地方,我还以为他会不适应。没想到干得挺好,当了厂长。但他那脾气,在地方上肯定也得罪人。”
“是,有时候是有点固执。”陆文婷说。
“固执是好事,搞技术就得固执。不固执,质量就上不去。我们现在有些厂,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糊弄了事。装备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质量不好,要出人命的。”
陆文婷点头。她想起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工业产品,质量是良心。父亲当年在苏联,导师是个老工程师,常说,你设计的零件,可能用在飞机上,可能用在坦克上,可能用在水坝上。任何一个零件失效,都可能造成灾难。所以,要对每一个零件负责,对每一张图纸负责。
吃完饭,回到测试区。振动测试还在进行,已经六个小时了。战士汇报,数据正常,样品没有异常。
“继续测,测满24小时。”刘建军说。
“刘主任,我们还有环境测试,想做高低温循环和湿热老化。”陆文婷说。
“行,等振动测试完了,就做环境测试。我们这有高低温箱,能模拟零下40度到零上80度。湿热箱能模拟高温高湿环境,温度70度,湿度95%。军标要求,高低温循环100次,湿热老化1000小时。”
“我们能做到。”
陆文婷心里有底。在实验室里,他们已经做过类似的测试,虽然条件没这么严格,但数据是好的。她相信自己的产品。
下午,她一直在测试区,看测试,记数据,拍照。战士们很认真,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数据,检查一次样品。刘建军也时不时过来看看,问几个问题。
“陆工,你是学什么的?”刘建军问。
“我学材料的,高分子材料。”
“科班出身啊。难怪懂这么多。”
“我也是边干边学。在学校学的理论,到厂里结合实际,才能用上。”
“你父亲也是搞技术的?”
“嗯,他是留苏工程师,搞精密机械的。”
“留苏的啊,那得是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厉害。可惜后来中苏关系不好了,不然能学更多东西。”
“是,我父亲常这么说。他说苏联的工业基础很扎实,我们落后很多,要追赶上,得几代人的努力。”
“现在改革开放了,能引进技术,是好事。但引进不能代替自主研发。核心技术,还得靠自己。”
陆文婷点头。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引进是捷径,但捷径走多了,就忘了怎么自己走路。合资也是这样,能快速学到东西,但学不到核心,学不到精髓。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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