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上午十点,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陆文婷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子里是消毒水的气味,耳边是点滴管里药水滴落的轻微声响。她的脑袋还昏沉沉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意识在慢慢恢复。
“文婷,你醒了?”沈雪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疲惫和关切。
陆文婷转过头,看到沈雪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铝饭盒,眼圈发黑,显然是熬夜了。她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沙哑的气声。
“别说话,先喝点水。”沈雪梅扶她坐起来,递过温水杯。
温水润过喉咙,陆文婷感觉好了一些。“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嘶哑。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六个小时。医生说你过度疲劳加低血糖,给你输了葡萄糖和营养液。文婷,你太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沈雪梅说着,眼眶红了。
陆文婷想起昏迷前的事,猛地抓住沈雪梅的手:“样品!检测报告!怎么样了?”
“放心,样品彼得罗夫先生已经送去省检测中心了。检测报告上午十一点出来,齐厂长去取了。纯度99.93%,确认了。”沈雪梅赶紧说。
陆文婷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99.93%,达到了,真的达到了。这一个月的拼命,这四十八小时的不眠不休,值了。
“军工考察……是明天下午三点,对吧?”陆文婷问。
“是。但文婷,你必须住院休息。医生说你要卧床至少二十四小时,明天下午才能出院。考察现场,你不能去。”沈雪梅语气坚决。
“不行,我必须去。”陆文婷挣扎着要下床,但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沈雪梅赶紧扶住她:“你看你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文婷,听话,身体要紧。考察有齐厂长,有彼得罗夫先生,有小王小李,他们能应付。”
“可技术细节,工艺要点,他们没我熟。考察组肯定会问得很细,我必须在场。”陆文婷很坚持。
“那也不能拿命去拼啊!”沈雪梅的声音提高了,“文婷,红旗厂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你要是倒下了,红旗厂就算站起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窗台上的仙人掌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陆文婷看着沈雪梅,这个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的医生,此刻眼里的心疼和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雪梅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陆文婷轻声说,“但红旗厂现在就像在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我在现场,就能多一份把握。考察通过了,红旗厂就有希望了,老陈老李他们就不用担心厂子倒了,三百多工人就不用担心没饭吃了。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能做的。”
沈雪梅看着陆文婷,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深陷,但眼神里的坚定,像钢铁一样。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红旗厂的人,都有这股劲儿,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得答应我,今天必须卧床休息,明天上午才能出院。而且,”沈雪梅从铝饭盒里拿出一个包子,“把这包子吃了,还有这碗粥。吃完继续输液,补充营养。”
陆文婷看着那个包子,突然觉得饿了。她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好像是前天晚上沈雪梅送来的那个包子,她只吃了半个。
“好,我吃。”陆文婷接过包子,小口吃起来。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有点凉了,但很香。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沈雪梅看着她吃,心里一阵酸楚。这个平时文静优雅的女工程师,此刻像个饿坏了的孩子。这一个月的超负荷工作,把她熬成了什么样。
“文婷,陈处长那两万块钱,我帮你存银行了。存折在这里,密码是你生日。”沈雪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陆文婷。
陆文婷接过存折,看了看,是市工商银行的,户名是陆文婷,余额两万零五十块,那五十块是沈雪梅给她存的零头。
“雪梅姐,这钱……”
“这钱是你的,你自己处理。但文婷,陈志刚对你,还有感情。这钱,名义上是借给红旗厂,实际上……”沈雪梅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文婷沉默了。她看着存折,心里五味杂陈。陈志刚的好意,她懂。十年前的感情,她也还记得。但这十年,物是人非。她是红旗厂的技术负责人,肩上有责任;他是市外经贸委的处长,前途光明。中间隔着太多东西,回不去了。
“雪梅姐,这钱,等红旗厂缓过来了,我一定还他。连本带利。”陆文婷说得很平静。
沈雪梅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志刚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看到陆文婷醒了,眼睛一亮,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又皱了起来。
“文婷,你感觉怎么样?”陈志刚快步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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