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陆文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父亲留下的笔记,对我帮助很大。这次能成功,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他。”
“不,是你自己争气。”陈高工拍拍陆文婷的肩膀,“你父亲是奠基人,你是继承者,更是开拓者。文婷,好好干,这条路,一定要走下去。稀土应用,是咱们国家工业的未来,不能总让外国人卡脖子。”
“我知道,陈工,我会的。”
同一时间,北京,机械工业部的外宾接待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中德双方的代表。中方这边,有部里的刘副部长,有化工司的王司长,有红旗厂的齐铁军,还有陈志刚。德方那边,是巴斯夫公司的代表团,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施耐德博士,全球技术副总裁,旁边是他的助理和翻译。
谈判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卡在了技术转让条款上。德方坚持,所有在合资公司研发的技术,知识产权必须归合资公司所有。而中方坚持,红旗厂已有的技术专利,必须由红旗厂独立持有,合资公司只有使用权。
“施耐德先生,我方的立场很明确。”刘副部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平和但坚定,“红旗厂的稀土添加剂专利,是独立研发的,是他们的核心资产。我们可以授权合资公司使用,但不能转让所有权。这是我们的底线。”
“刘部长,我理解你们的立场。”施耐德博士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翻译在一旁同步传译,“但巴斯夫是全球性公司,我们的技术管理体系很严格。如果核心技术不由合资公司控制,未来的技术升级,标准统一,质量控制,都会遇到问题。而且,这会影响我们在全球市场的推广。”
“我们可以在合同中明确,红旗厂的专利授权给合资公司,是排他性的,在全球范围内都有效。”陈志刚插话道,“这样可以保证你们的市场权益。至于技术升级,可以设立联合研发中心,共同开发,共享成果。红旗厂的研发能力,你们也看到了,绝对值得投资。”
“陈先生,这不是市场权益的问题,是战略控制的问题。”施耐德博士摇头,“巴斯夫投资,不光是为了一个产品,而是为了进入中国市场,建立长期的技术优势。如果核心技术不在我们手里,这个投资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窗格的光影。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齐铁军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在思考。这个德国老人,看似温和,实则强硬。他提出的每一个条件,都直指核心利益。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这是一场控制权的争夺战。红旗厂要的,是借力发展,而不是被吞并。巴斯夫要的,是控制技术,占领市场。双方的利益,既有交叉,也有冲突。
“施耐德先生,”齐铁军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齐先生。”施耐德博士转向他。
“巴斯夫愿意和我们合作,看中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设备?我们的厂房?我们的市场?”
“是你们的技术,齐先生。你们的稀土添加剂技术,很有特色,在军工领域有应用前景,在民用市场也有潜力。”
“那您认为,我们的技术,是怎么来的?”
施耐德博士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实验室里,用国产设备,一遍一遍试出来的。”齐铁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进口设备,没有外国专家,就是我们自己,一双手,一个脑子,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这个过程,用了五年,失败了三百多次,花了六十多万,其中有一半,是工人们一分一分凑的集资款。”
他停顿了一下,让翻译跟上,然后继续说:“您说战略控制,我理解。但对我们来说,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尊严。我们可以合作,可以学习,但绝不能失去自主权。施耐德先生,您也是做技术出身的,您应该能理解,一个工程师,一个科学家,对自己研发的技术,是什么感情。”
翻译把这段话译成德语,施耐德博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仿佛在思考。
“齐先生,你说得对,我理解。”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技术是有生命的,是创造者的一部分。但商业是现实的,是冰冷的。你们有技术,我们有资金,有市场,有管理。合作,应该是优势互补,而不是一方控制另一方。但现实是,没有控制,就没有效率,就没有竞争力。”
“那我们可以寻找一种平衡。”陈志刚适时插话,“施耐德博士,您看这样行不行。红旗厂的现有专利,所有权归红旗厂,合资公司享有独家使用权。未来的新技术研发,分两块:基础研发,红旗厂负责,知识产权归红旗厂;应用开发,合资公司负责,知识产权归合资公司。这样既保证了红旗厂的自主权,又保证了合资公司的发展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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