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0月,德国法兰克福的深秋已经有了寒意。陆文婷裹紧风衣,站在希尔顿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陌生而繁华的街道。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也是她第一次代表红旗厂参加国际会议。
房间里,摊开的行李箱旁,放着她随身携带的莱卡相机。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已经用了十年。在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齐铁军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郑重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她手中。
“文婷,这个你收好。”齐铁军的表情很严肃,“这是你父亲笔记本的复印件,还有我们新配方的全套数据。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拿出来应急。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
陆文婷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她知道这里面的分量,不仅仅是几页纸,而是红旗厂,甚至可以说是中国润滑油行业的未来。
“老齐,你放心。”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我相信你。”齐铁军拍拍她的肩膀,“去吧,让那些外国人看看,咱们中国工程师不比他们差。”
“国际润滑油技术研讨会”在法兰克福展览中心举办。当陆文婷走进会场时,能容纳五百人的报告厅几乎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工程师、科学家、企业代表,西装革履,谈笑风生。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心地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大会的第一个报告来自美孚公司。那位金发碧眼的美国专家,用流利的英语讲解着新一代全合成润滑油的技术突破。PPT上精美的图表,实验室里先进的设备,让陆文婷心里一震。差距,巨大的差距,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陆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文婷转过头,看见施密特博士站在她身边,旁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中年德国人。
“施密特博士,您好。”陆文婷站起身,用生涩的德语打招呼。这是她来之前突击学的,只会简单的问候。
“让我介绍一下,”施密特用英语说,“这位是汉斯·穆勒博士,我们大众公司润滑油研发部的负责人。汉斯,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陆文婷工程师,她在航空润滑油方面有很独到的见解。”
穆勒伸出手,用标准的英语说:“陆女士,很高兴认识你。施密特告诉我,你有一份很特别的配方。”
“谢谢穆勒博士的肯定。”陆文婷用英语回答,发音有些生硬,但语法还算准确,“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研究,我们做了一些改进。”
“下午的展区,你有安排了吗?”穆勒问。
“我申请了一个小型展位,明天上午。”
“好,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穆勒看看表,“抱歉,我还有个会议。施密特,回头聊。”
穆勒走后,施密特在陆文婷身边坐下,低声说:“陆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穆勒这个人,在技术上是天才,但在商业上……比较实际。他可能会对你的配方很感兴趣,但你要小心,不要轻易把核心数据透露出去。”
陆文婷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
“另外,”施密特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晚上可以来参加一个私人聚会。有一些行业内的老朋友,可以交流交流。对你扩展人脉有好处。”
晚上七点,陆文婷按照地址,找到了施密特说的那家小酒馆。酒馆在法兰克福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很有年头。推门进去,温暖的空气和啤酒的香味扑面而来。
施密特已经在靠窗的桌子旁等她。同桌的还有三个德国人,一个英国人,和一个日本人。看到陆文婷进来,施密特站起身,为双方介绍。
“这是陆文婷,中国红旗机械厂的首席工程师。这是卡尔,巴斯夫的退休工程师。这是皮特,壳牌的研发总监。这是约翰,BP的技术顾问。这是山田,出光兴产的代表。”
陆文婷一一握手。她能感觉到,在座的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工程师,这在九十年代的国际石化界,还是个稀罕物。
“陆女士,施密特说你带来了很有意思的东西。”说话的是壳牌的皮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但眼神很锐利。
“是,我们研发了一种新型的航空润滑油基础配方。”陆文婷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资料,是用英文写的,但很简略,只有基本的技术参数。
皮特接过资料,看得很仔细。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看。酒馆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高温抗氧化性……不错。”山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评价,“粘度指数……很高。但数据来源是哪里?第三方检测报告有吗?”
“这是我们自己的实验室数据。”陆文婷坦然地说,“第三方检测正在进行,预计下个月出结果。”
“有意思。”巴斯夫的卡尔抬起头,他年纪最大,应该有七十多岁了,但眼神依然清澈,“这个添加剂体系的思路,很像我三十年前在苏联见过的一个研究。陆女士,你这份配方,是不是有苏联技术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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