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卡恩福德第一、第二骑兵团,在扫清了沿途的零星抵抗后,抵达了弗洛斯加德城外。
深蓝色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飘扬。这支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军队,带着胜利者的威严,列阵于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索伦王城之下。
卡尔也来到了这里。眺望着那座城门紧闭、城头旗帜零落、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城市。
在他身边,里昂同样沉默地伫立,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座城池的方向——那是他的家乡,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家族曾经统治、后被索伦夺走的地方。他离家,已经有十多年了。
卡尔看着里昂那复杂的表情,心中了然。
他轻轻地靠近,伸出手,拍了拍里昂那宽厚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带着理解:“里昂,你离家也有十多年了。这次,也算是为你的家族争光了。你就率领骑兵第一团,驻扎在这里吧。扫清周边的残兵败将和匪徒,安抚百姓,巩固我们的统治。这里,交给你,我放心。”
里昂闻言,连忙在马上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感激,却又带着一丝坚定:“谢过大人体谅!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
卡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弗洛斯加德的战斗,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斯维恩的困兽犹斗,不过是最后的挣扎,改变不了大局。里昂所说的“最后一场仗”,是指收复这座城池,彻底光复自己的家乡。
而他卡尔,在解决了北方的威胁之后,还有另一场仗要打——在南边,在王都,那些在暗中觊觎着北境权力的人们,还需要他去应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卡尔回头看去,只见施密特公爵,他名义上的父亲正缓缓地向他走来。
公爵的脸上,带着一种卡尔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和释然。
公爵在卡尔身边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他一样,眺望着远处那座沉寂的城池。里昂见状,知道父子俩有话要说,便自觉地悄然退到了远处,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关系微妙、历经波折的父子。
卡尔沉默着。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一直以来感情都十分复杂。
他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身份,也继承了他与这个家庭的关系。但说实话,他对这位公爵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也从未想过要去刻意亲近。
然而,当他自己也成为了父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有些事情,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他开始理解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和担忧,也开始理解那种因理念不合而产生的冲突和隔阂。
尤其是他自己,也曾差点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虽然最终被家庭接纳,回归了正轨,但那种险些酿成大错的经历,让他对父亲当年的某些做法,有了新的体会。
沉默了良久,公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卡尔记忆中要苍老了一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坦诚。
“我的儿子……” 公爵缓缓地说道,目光依然望着远方的城池,但话语却是对卡尔说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厉害。你做到了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超乎了我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卡尔,用一种卡尔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真诚而略带歉疚的表情,说道:“我……要为我之前,将你送去北境的决定,向你道歉。对不起,我的儿子。”
父亲向儿子道歉。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等级森严、父权至上的社会里,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意味着公爵真正放下了他作为父亲的威严和固执,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卡尔,也承认了自己曾经的错误。
卡尔看着公爵那双此刻充满了真诚和释然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丝隔阂,仿佛也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没什么,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辽阔的北境大地,继续说道:“北境的风霜……很磨练人。”
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刻意的和解,却胜过千言万语。
它意味着,过去的一切恩怨,都已经随风而去。
他们,依然是父子。而北境,这个曾经流放了卡尔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他成就伟业的基石,也成为了连接这对父子心灵的桥梁。
父子俩肩并肩一同眺望着远方那座即将迎来新生的城市。在他们身后,深蓝色的卡恩福德云杉旗,在寒风中高高飘扬。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曙光刺破天际的阴霾,照亮弗洛斯加德那饱经风霜的城墙时,卡恩福德的炮兵阵地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卡尔立于阵后的一片高地上,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座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城市。
他并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士兵,在胜利黎明的前夜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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