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路战场的遗迹上,卡恩福德的官兵们正在忙碌地打扫着战场。他们需要收集己方士兵的尸体,妥善安葬;需要清点敌方将领的尸体,确认身份;需要收拢散落的武器和物资;也需要补刀那些尚未死透的敌人,并收拢俘虏。
犬兵团兵团长格隆的尸体,已经被找到并抬走了。几个负责清理战场的军官站在格隆倒下的地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血迹和搏斗的痕迹,低声议论着。
“这格隆……看起来死前经历了一场恶战啊。”
“是啊,你看这周围,抓痕、血迹,打得够惨烈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勇士杀了他。能干掉一个索伦兵团长,那可是大功一件。”
“谁知道呢,战场上乱成那样,估计是哪个不知名的兄弟碰上了,拼死干掉的吧。可惜人海茫茫,也不知道是谁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真正杀死格隆的人,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距离格隆倒下的地方并不远。
托马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仿佛他不是死在战场上,只是太累了,在这片雪地上睡着了。他的眼睛,轻轻地闭着,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他身上的索伦军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与周围那些索伦士兵的尸体并无二致。在打扫战场的卡恩福德士兵眼中,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知名的索伦士兵,一个敌人。
一个年轻的卡恩福德士兵,手中提着一柄沾着血迹的短柄斧,正在负责清理这片区域的战场。他的任务是检查每一具尸体,确保没有装死的敌人,并收集首级作为战功的凭证。
他走到托马斯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躺在地上的“索伦兵”。
尸体已经冰冷僵硬,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安详笑容。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在意。在这片尸山血海中,什么样的死状都有,一个带着笑容的尸体,也并不算出奇。
他熟练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举起了手中的短柄斧。
“咔嚓。”
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转瞬即逝,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
托马斯那颗带着安详笑容的头颅,被那年轻的士兵提了起来,看也没多看,便随手丢进了身后背着的一个装首级的篓子里。
篓子里,已经有好几颗面目狰狞、表情各异的头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张口欲呼,有的痛苦扭曲。
而在这些充满了恐惧、痛苦和怨恨的面容之中,托马斯的那颗头颅,却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依然保持着那安详的、仿佛解脱般的微笑,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纷争、仇恨、痛苦,都已经与他无关。
他不再是那个在塔尔谷中麻木求活的奴隶,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惊恐万状的溃兵,也不再是那个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和仇恨的复仇者。
他只是托马斯。一个找到了自己归宿的金雀花人。一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自己和家人报了仇的普通人。
他的故事,或许不会被载入史册,他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所知。但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在这堆积如山的尸骸中,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救赎,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永恒的安详。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这片渐渐沉寂的战场上,为那些冰冷的尸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远处,卡恩福德的旗帜,正在胜利的欢呼声中,高高飘扬。
九月十日的夜晚,孪河城外,弗兰城大军营帐。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这片已经对峙了月余的土地。
孪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将两座坚固的城堡分隔开来,又通过那座巨大的吊桥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这便是着名的孪河城——一座易守难攻、扼守着南北交通要道的坚固堡垒。
罗什福尔总督的帅帐内,灯火通明。这位统率着弗兰城大军的将领,此刻却毫无睡意。他穿着一身厚重的便服,在军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快要燃尽的烟斗。
帐内烟雾缭绕,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抽着烟,偶尔停下来,望向悬挂在帐中的那张地图,目光在孪河城和北方那片标注着“弗洛斯加德”的区域之间来回逡巡。
他已经按照计划,将这座坚固的城池包围了整整一个多月。
然而,孪河城的地形实在太特殊了——它是由孪河两岸通过一座大型吊桥连接的两座独立城堡组成的。仅仅围攻其中一座城堡,根本无法切断守军的补给和联系,守军可以通过吊桥在两岸之间自由调动,互相支援。
罗什福尔尝试了几次强攻,都在守军的顽强抵抗和地利优势下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兵力。
不过,他对此倒也并不十分着急。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一定要攻克孪河城。只要他能将城中的守军牢牢牵制在这里,不让他们北上支援哈拉尔德的主力,便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真正的决战,在北面,在弗洛斯加德,在卡尔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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