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在阅兵台上,卡恩福德的云杉旗帜在身后飘扬,他面对着台下缓缓扫视四千多官兵,开始做战前动员,发布了讨贼檄文。
致北境诸省军民及索伦部众之公开宣告。
奉上帝与王权之名,卡尔·冯·施密特伯爵,卡恩福德领主暨联军统帅:
天地有常,万物有序。君王受命于天,其神圣之职责,在于划定疆界、扞卫文明秩序,并护佑黎民百姓免受暴虐之苦。
回溯往昔,金雀花王朝的先王们广施恩泽,将索伦一部纳入北疆版图。
我们赐予他们丰饶的草场与高贵的爵位,本意是将其作为抵御外敌的屏障,使其成为守护边疆的忠诚臣仆。然而,索伦首领哈拉尔德,却生性残暴如豺狼,悖逆人伦。
他僭越称王,窃据北方领土;忘却了领主的恩典,反噬庇护他的庭户;辜负了王室的厚泽,屡次践踏边境的和平。
其罪恶昭彰,已令神明震怒,世人共愤:
其一,背信弃义,裂土称尊,致使百年的臣服誓言化为尘土;
其二,荼毒生灵,铁骑南下,焚毁我们的城邑,屠杀无辜妇孺。原本用于春耕的土地沦为血泥,商旅往来的道路只余下哀嚎与鬼哭;
其三,亵渎天道,摧毁文明。他将自由之民贬为牲畜,将礼乐与信仰的象征付之一炬;
其四,反复无常,诈降劫掠。盟约上的墨迹未干,寇边的马蹄已至,致使北境岁岁不得安宁。
我,卡尔·冯·施密特,世代镇守北藩,承袭先辈披荆斩棘、御侮安邦之重任。
自执掌此地以来,我日夜披甲,废寝忘食。
此举绝非为了贪图世俗的功名,实乃不忍目睹苍生受苦:当我看到孤儿寡母在焦土上哭泣,听闻稚童被掳至奴隶市场售卖,这份仇恨直冲云霄,这份悲痛刺穿了我的灵魂!
今日,我顺应罗什福尔伯爵之义举,统率施密特公爵之家族军队,并与维尔纳、维拉亚等诸邦之师结为同盟。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同仇敌忾。请相信,我们并非穷兵黩武,而是以战止战;并非嗜血杀戮,而是为了护卫生命而战!
天兵所指,誓达三愿:
第一,荡平贼巢,犁庭扫穴,必使弗洛斯加德的叛旗从城头粉碎坠落;
第二,洗雪民冤,解救生灵于倒悬之中。我们要将被掳走的孩童送回母亲的怀抱,让白发老者重新看到家园升起的炊烟;
第三,匡扶正义,恢复旧疆的秩序。要让那朔风凛冽之地,再次回荡起教堂的钟声;让那曾被鹰雀盘踞的荒原,重新长满青青麦黍。
在此,我向所有北境的军民宣告:
凡索伦部众中良知未泯者,若能擒拿叛首归顺,此乃无上功勋;
凡被胁迫从贼者,若能放下武器,脱下铠甲,王室宽恕你们,允诺你们重为良民;
凡冥顽不灵、助纣为虐者,则火炮无情,必将尔等化为齑粉!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霜刃铁骑,皆证斯言!
此布告即刻生效,传阅北境全境。
卡尔·冯·施密特。
卡恩福德领主 暨 罗什福尔、施密特联军总司令。
……
金雀花王都,普莱,皇宫深处,太后的私人小厅。
“……够了!别念了!” 她猛地抬手,打断了正在用平板语调朗读檄文的宫廷总管,声音尖利刺耳,“通篇都是他卡尔·冯·施密特!他罗什福尔!他施密特!狂妄!无耻!”
她“啪”地一声将那份羊皮纸抄本摔在镶嵌着象牙和玳瑁的小几上,震得旁边一只产自东方的薄胎瓷杯跳了一下。
她胸口起伏,转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阴影中的维克托,眼中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和深深的不安:“他发布这种自吹自擂、目无王室的玩意有什么用?!啊?维克托,你说!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
维克托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一步,他依旧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长袍,兜帽下的脸隐藏在昏暗光线中,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毒蛇般冷静、幽深的光芒。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将人心层层剥开的冷酷分析:
“太后息怒。这篇檄文,自然骗不过您,也骗不过朝中明眼人。通篇不提王室,不提国王陛下,只提他卡尔、罗什福尔、施密特三家的‘义举’与‘功勋’,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这是在抢夺‘收复北境、靖平边患’这面大义的旗帜,试图将这份不世之功,完全归于他个人及其联盟名下。先造势,后摘桃,政治上的老把戏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太后,檄文从来不是写给明白人看的,而是写给愚夫愚妇,写给那些渴望英雄、痛恨蛮族的百姓看的。 对那些人来说,谁能打败索伦人,谁能让他们不再担惊受怕,谁就是英雄,谁就代表‘正义’。”
“卡尔深谙此道。他历数索伦暴行,渲染自身悲悯,树立救世主形象……这一套,对民心,确实管用。 此刻,恐怕北境乃至王国许多地方的酒馆里,都在传颂他卡尔的‘义举’和这篇‘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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