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光蛮子!”
塔尔堡低矮的城墙上,嘶哑而疯狂的吼叫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一阵高过一阵,竟在惨烈的搏杀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顽强。
城头已然化作修罗屠场,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既有身披破烂锁甲、死状各异的守军和民壮,也有更多身着铁甲、面目狰狞的索伦精兵。
许多尸体甚至挂在了墙垛上,姿态扭曲,鲜血顺着斑驳的石墙汩汩流下,将大片城墙浸染成一片暗红发黑的骇人颜色,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守军和那些被强行组织起来的百姓,此刻士气竟诡异得高昂如虹。前两轮打退索伦精锐的疯狂进攻,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传说中不可一世的“北境蛮子”也会流血,也会惨叫,也会被打下城墙摔得粉身碎骨。
恐惧一旦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和血腥刺激所压倒,在连续不断的死亡威胁下,人便失去了思考的余裕,只剩下最本能的拼杀。
在赫柏森那疯子般身先士卒、咆哮督战的带动下,这群乌合之众竟然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素质的强悍战斗力,用简陋的武器以及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这个狭窄的缺口。
然而,城下的索伦人,尤其是托马斯和埃纳尔这样的老兵,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他们早已来到攻城队伍的最前沿,耳中听到的不仅是城头的喊杀,更有从南方山谷入口方向,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隆隆炮声!每一声炮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口。
“卡恩福德……他们来了,来得太快了!” 埃纳尔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炮声沉闷而连贯,显然是移动迅速、伴随步兵前进的野战火炮,很可能是那种射速快、威力可观的速射鹰炮。
在这两侧绝壁、道路狭窄的塔尔谷中,一旦被这种火炮堵住一头轰击,几乎没有任何腾挪闪避的空间,排队冲锋的士兵将成为活靶子,而拥挤在谷中的大军、俘虏、辎重,将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
“轰——!!”
又是一声仿佛近在咫尺的炮响,剧烈的声浪在峡谷中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能感到脚下大地微微颤动。
托马斯全身猛地一抖,只觉得裤裆一热,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失控。
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目光惊恐地望向身后烟雾升腾的方向。
就在这时,进攻的命令终于下达,不再是试探性的驱民填壕,而是总攻城门!
这一次,托马斯没有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与其留在这里等着被后面卡恩福德人的火炮轰成碎肉,不如拼死冲进城堡,或许在复杂的建筑和巷战中,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嚎叫一声,跟随着汹涌的人潮,向着那道被尸体和鲜血浸透的城门缺口,亡命般冲了过去。
……
数里之外,塔尔谷的南段入口附近,景象同样激烈。
满山谷跃动的蓝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前后相连,源源不绝,朝着北方枪炮声最激烈的方向迅猛冲击。
卡恩福德的龙骑兵和步兵先锋,在罗兰的催促下,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然而,道路变得异常难行。
乌尔夫溃逃时,为了迟滞追兵,抛弃和破坏了大量抢来的车辆、箱笼、以及死伤的牲畜,这些杂物连绵不断地堵塞在原本就不算宽阔的谷道上。更
为棘手的是,乌尔夫留下的殿后部队,就利用这些横七竖八的车辆、翻倒的大车、堆积的箱笼作为掩体,如同狡诈的土拨鼠,在障碍物间快速躲闪移动,不时探出身来,用精准而歹毒的重箭,向着追击的卡恩福德军队射出冷箭。
冲在最前面的卡恩福德火枪兵,不得不停下脚步,依托岩石或翻倒的车体,与这些索伦射手展开对射。
燧发枪的爆鸣声与弓弦的振动声、箭矢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白色的硝烟在狭窄的峡谷中弥漫开来,进一步阻碍了视线,让前进变得更加困难。
几门被寄予厚望、用来轰开障碍或轰击索伦密集队的轻型鹰炮,更是被这些杂物严重阻碍,前进速度缓慢如蜗牛。
“第一营为什么停下来了?!” 罗兰纵马赶到队伍前列,脸色铁青,对着正在指挥部队与索伦殿后部队对射的第一营营长威廉厉声喝问。
时间就是生命,每拖延一刻,塔尔堡就可能陷落,乌尔夫的主力就可能溜掉,或者与塔尔堡守军两败俱伤,让卡恩福德失去最佳战机。
威廉指着前方一片狼藉的道路和其中不时闪动的索伦人影,急声解释:“将军,道路被堵死了,火炮上不来!索伦人躲在那些马车烂箱子后面放冷箭,我们正在逐步清剿,拔掉这些钉子,否则冲过去伤亡太大!”
“没炮你就不打仗了?!” 罗兰气得差点一马鞭抽过去,他怒目圆睁,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我没有时间给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地拔钉子! 乌尔夫的主力就在前面,塔尔堡随时可能完蛋!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必须带着第一营冲过前面那个拐弯,打开通路!否则,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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