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的感冒似乎并不严重，只是偶尔的咳嗽和比平时更低沉一点的鼻音。他对此毫不在意，辅导照常，只是林溪默默地在下次去图书馆时，给他带了一杯热饮。
“顺手买的。”她故作随意地放在他手边，耳根却有点发热。
陆北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愣了一下，随即道：“谢谢。”他没有多问，只是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讲解题目。
作为“合约”的一部分，林溪开始定期为陆北辰整理《古典文学鉴赏》的笔记。这天，她正对着他交给她的课堂原始记录进行梳理，忽然被笔记本边缘一些极其微小的字迹吸引了目光。
那不像课堂内容。陆北辰的课堂笔记主体部分依旧是工整严谨、条理分明的，但在页边的空白处，却出现了一些零散的、像是随手演算的痕迹。
起初林溪以为那是数学草稿，并未在意。但当她无意中看清了几个符号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什么数学公式，而是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旁边标注着概率符号“P”和等号。
比如：
C & L P=？
事件A：偶然相遇 → P值极低
事件B：特定关键词搜索 → P值估算...
林溪的呼吸屏住了。C和L……是她正在构思的那部校园小说里，男女主角名字的缩写。而“特定关键词搜索”……她瞬间联想到了开学典礼上那场社死。
他在算什么？他在用概率模型，推算她小说里情节发生的可能性？还是在计算……他们之间相遇的偶然性？
这个发现让林溪的心跳彻底失控。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专注打代码的陆北辰，他神情淡漠，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完全无法和笔记本上那些透着探究意味的演算联系起来。
所以，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完全无动于衷？他那个被理性绝对统治的世界里，已经不知不觉地，为她，或者说为与她相关的“现象”，开辟出了一小块特殊的“分析区域”？
这个认知让林溪感到一种隐秘的、带着负罪感的兴奋。她像是无意中窥见了一座冰山之下，那不为人知的一角。
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整理完，将那些边缘的演算小心翼翼地保留下来，没有做任何标记或询问。
辅导结束时，林溪将整理好的文学笔记递还给陆北辰。
他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效率很高，逻辑清晰。很好。”
他的赞美依旧是基于“合约”的、客观的评价。
但此刻，林溪听着这句“逻辑清晰”，心里却涌起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甜涩交加的复杂感受。
她看着他从容地将那份藏着“秘密”的笔记本收进背包，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学习资料。
林溪终于忍不住，在他拉上背包拉链的那一刻，状似无意地轻声问了一句：
“陆北辰，在你看来，世界上所有的事情，真的都能用数学和概率来计算吗？”
比如，心动。
陆北辰拉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写满好奇的脸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片刻后，他给出了回应，语气是一贯的严谨：
“理论上，是的。只要数据足够充分，模型足够精确。”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一个暂时的难题，补充道，
“但目前，确实存在一些‘干扰变量’，尚无法被纳入我的计算体系。”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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