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城是东域最特殊的城池。
它不属任何宗门，不受任何王朝管辖，由传承万年的“天机世家”独立统治。此城以机关术、傀儡术、阵法闻名于世，街道上随处可见自动行走的木质傀儡，屋檐下悬挂着自行运转的精密阵盘。
沈清弦一行人进城时，正好赶上三年一度的“傀儡大醮”。
主街上人流如织，两旁摆满了各式傀儡摊——有能唱戏的八臂人偶，有会倒茶的机械婢女，甚至有模仿化神修士战斗的巨型战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傀儡运转的咔哒声，混杂成一片奇特的喧嚣。
“啧，天机世家这些年真是越来越张扬了。”铃月压低声音，“传闻他们家老祖在百年前突破炼虚，现在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连观星阁的面子都不怎么给了。”
青锋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师姐，你不觉得……这城里的人有点怪吗？”
确实怪。
那些操纵傀儡的摊主，脸上的笑容都像是刻上去的，弧度分毫不差。围观的人群眼神呆滞，鼓掌喝彩的时机整齐划一。就连一个摔倒的小孩，哭三声后立刻收声，爬起来继续走路——精准得像预设好的程序。
“情感瘟疫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墨渊沉声道，“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还没完全爆发。”
沈清弦看向小草。
少女从进城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了？”她轻声问。
“父亲……在这里。”小草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就在城中心那座高塔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城池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九层高塔，塔身表面刻满流动的银色符文，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正缓缓旋转。
“天机塔。”铃月脸色凝重，“天机世家的核心禁地，非嫡系子弟不得入内。想进去可不容易。”
“必须进去。”小草咬牙，“父亲的意识在呼唤我……他说……有东西要给我。”
话音刚落——
“让开！让开！”
前方人群突然骚动，一队银甲卫士粗暴地推开行人，清出一条通道。八名傀儡力士扛着一顶华丽的软轿，轿帘上绣着“天机”二字。
轿子停在沈清弦等人面前。
帘子掀开，走下一个穿着银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但眼神冷漠，眉心有一道竖着的银色纹路——那是天机世家嫡系的标志。
“外乡人。”男子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交出你们中间那个绿眼睛的姑娘，然后滚出天机城。”
矛头直指小草。
墨渊踏前一步，寂灭道韵散开：“凭什么？”
“凭她是‘罪血’。”男子冷冷道，“天机世家世代守护的禁忌之一，就是清除一切与虚无道尊有关的血脉。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虚无气息，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小草脸色惨白。
沈清弦将她护在身后：“若我们说不呢？”
“那就死。”
男子抬手，身后八名傀儡力士同时暴起，化作八道银光扑来。它们动作精准得可怕，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但墨渊只是抬手一握。
八具傀儡瞬间停滞在半空，然后如沙雕般崩塌，零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男子瞳孔骤缩：“归墟大道……你是墨渊？”
“知道还敢拦？”墨渊眼中闪过杀意。
“拦的就是你。”男子突然笑了，笑容诡异，“你以为天机城是什么地方？这里……”
他打了个响指。
咔哒、咔哒、咔哒——
整条街的傀儡，全部停下了动作。
所有摊主、行人，也同时转身，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
“……是我的领域。”
话音落下，数以千计的傀儡和“人”同时扑来！
“幻阵！”铃月惊呼，“我们早就入阵了！这些都是幻象！”
“不全是。”沈清弦一剑斩碎三个扑来的傀儡，碎零件里溅出鲜血，“有一部分……是真人被控制了。”
街道已成人间地狱。
那些被控制的“人”悍不畏死，用指甲、用牙齿、用随手抓起的杂物疯狂攻击。傀儡则配合无间，不断射出毒针、喷出毒雾、布下陷阱。
墨渊的寂灭道韵大面积扫荡，但敌人太多了，杀不完。
更麻烦的是，小草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
“疼……头好疼……父亲在哭……他让我快跑……”
她眼中绿灰二色疯狂交替，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虚无血脉与生命血脉在冲突！
“先撤！”沈清弦果断道，“找地方稳住她的状态！”
“想走？”男子冷笑，从怀中取出一面银色阵盘，“天机大阵——困龙！”
地面、墙壁、屋檐同时亮起银光，无数银色锁链破土而出，交织成天罗地网，将整片街区封锁。
逃不掉了。
“师姐，用那个吧！”黄书咬牙道。
铃月犹豫一瞬，从怀中掏出一枚星形玉佩，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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