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如墨的北冥海水在废墟之外缓缓流转，将这片残破的孤岛隔绝成一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流到了这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如同暴风雨眼中那片刻的死寂。
墨渊背靠断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肩胛处秩序之光与混沌魔气激烈冲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他试图运转魔力逼出那如附骨之疽的秩序规则，却引得伤口崩裂，魔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清弦强忍着自己元婴的抽痛和身体的虚弱，踉跄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虚按在墨渊肩胛的伤口上方。精纯的混沌之力自她掌心涌出，不再是霸道吞噬，而是带着一种演化、包容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去接触、缠绕那些秩序之光。
“没用的……”墨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净世铡刀’的规则显化，位阶太高，你的混沌本源尚未完全……”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原本顽固不化、不断消磨他生机的秩序之光，在接触到沈清弦的混沌之力后，虽然依旧排斥，却并未像之前那样激烈反击，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同类”但又“异质”的存在，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
沈清弦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炼化过一丝他们的力量……”她喘息着解释，“我的混沌，或许能‘理解’并‘消化’它，只是需要时间……”
墨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闭上双目，全力配合，调动残余魔力固守本源，将那缕秩序之光尽可能束缚在肩胛一处。
时间在这片废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弦闷哼一声，软软向后倒去，力量再次耗尽。但墨渊肩胛处的伤口，那刺目的秩序之光已然黯淡了大半，虽然未能根除，却暂时被压制住了。
墨渊睁开眼，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触手一片冰凉。“够了。”他声音低沉，“剩下的，我自己来。”
沈清弦靠坐在另一块断石上，剧烈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点头。她内视自身，混沌元婴萎靡缩小了一圈，光芒暗淡，但核心处那一点由秩序碎片转化而来的“韧性”似乎更加明显。祸福相依，这次近乎榨干式的疗伤与对抗，让她对混沌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领悟。
墨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但已无大碍的左臂，目光再次投向这片无尽的废墟。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复杂，而是变得锐利，如同在垃圾堆中搜寻珍宝的猎手。
“你在找什么？”沈清弦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
“找‘他们’丢弃的东西。”墨渊脚步未停，走向废墟深处，“源鼎炼化万界，汲取本源，但总有些‘杂质’无法消化，或是被认为‘无用’而被排出。这里，就是堆积这些‘炉渣’的地方。”
他走到一片倾颓的宫墙前，伸手拂开上面厚厚的、由混乱能量凝结的污垢。墙壁上，露出了一些残缺不全、风格与现今修仙界截然不同的壁画与符文。那些符文扭曲怪异，却隐隐流动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道韵。
“这是……上一个被吞噬的世界的遗迹？”沈清弦勉强跟上，看着那些符文，只觉得头晕目眩，难以理解，却又本能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非凡智慧。
“不止一个。”墨渊指向远处一些风格迥异的建筑残骸，“无数纪元，无数被吞噬的世界，它们的文明碎片，最后都沉淀于此。在‘巡天者’眼中，这些都是无用的垃圾。但对我们而言……”
他猛地一拳轰向脚下地面！
“轰隆！”
乱石飞溅，一个被掩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驳杂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这里可能藏着‘他们’不屑一顾，却能助我们‘凿壁’的……火种。”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一前一后，踏入那深不见底的洞中。
洞内并非黑暗，反而漂浮着无数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这些是无数世界本源被粉碎后残留的法则碎片，美丽而致命。
墨渊周身散发出微弱的魔气，小心地避开那些躁动不安的光点。沈清弦则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元婴对这些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吸引力。
他们谨慎前行，洞窟深不见底，两侧时而出现坍塌的密室，里面散落着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残骸，或是刻满了未知文字的石板。
突然，沈清弦停下脚步，目光被角落里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吸引。那骸骨晶莹如玉，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而不朽，骨骼上密布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即便主人早已逝去，依旧散发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凛然剑意。骸骨的手指，正指向墙壁上一片焦黑的痕迹。
墨渊走过来，看着那骸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剑修……至少是触摸到造化门槛的剑修。看来，试图反抗‘收割’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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