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沉甸甸的、浸满了破碎光影与尖锐回响的黑暗。
程心的意识悬浮在这片黑暗的中央,如同暴风雨后漂浮在浑浊海面上的碎片。她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存在”本身的剧痛与虚弱。无数信息碎片——爆炸的规则闪光、晶体破碎的尖啸、被解放秩序碎片的最后欢欣与湮灭、遥远“母亲”意志那被惊动后传来的、宏大却模糊的悲伤涟漪,还有“窃光者”冰冷指令崩溃时散逸的恶毒残响——如同锋利的玻璃碴,持续刮擦着她的意识边缘。
她“看”到自己胸口的暗金棱晶印记,那曾经温暖、稳定、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光源,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只在最核心处,还有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暗金色光晕在艰难地维持着,对抗着从裂纹中不断渗入的、来自规则爆炸和同化反噬的混乱与冰寒。
但在这濒临破碎的核心深处,一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复杂的银色符号。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规则信息构成,结构精妙绝伦,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秩序感。这个符号,正是她最后时刻反向灌注的、关于“母亲”与“规则伤痕”的信息洪流,与“窃光者”同化指令剧烈冲突后,在印记最深层规则结构中留下的……烙印,或者说,一个刚刚被“激活”的、极其原始的接口。
这接口此刻寂然无声,如同尚未接通的端口。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意味着某种“连接”已经被初步建立,某种“权限”或“识别码”已被写入。只是程心现在的状态太过虚弱,印记本身也受损严重,无法与之互动,更无法理解其全部含义。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响,开始侵入这片意识的黑暗。
金属扭曲的尖锐摩擦、能量过载的嗡鸣、以及熟悉的、带着废土粗粝感的焦急呼喊……
“抓紧!能量护盾快要过载了!”
“下面!左舷下方有东西爬上来了!快刃!”
“雷克头儿!撑住!药剂!符医,再给他注射一剂强心针!”
“程心……程心怎么样了?灵刃,你看到她的生命读数了吗?”
“……极度虚弱……规则层面严重受损……但核心信号……还在……非常微弱……”
是同伴们的声音!慕青虹、灵刃、快刃、符医……还有雷克?他们来了?他们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已经爆炸崩塌了吗?
程心努力凝聚涣散的意识,试图“听”得更清楚些。随着她的努力,外界的声响逐渐变得清晰,与之一起涌入的,还有身体重新被感知到的、更加具体而剧烈的痛苦——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疼痛,胸口火烧火燎的规则创伤,以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不断晃动、低矮的金属天花板,上面布满了裸露的管线和不稳定的能量流光。身下是坚硬冰冷的金属板,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臭氧味,还有废土飞行器特有的、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气息。
她正躺在一艘……显然是临时拼凑、正在高速飞行且状况不佳的飞行器舱内!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她看到慕青虹半跪在她身边,独臂紧紧抓着舱壁的固定环,另一只手(临时固定在身侧)无法动作,但正焦急地低头看着她。灵刃靠在不远处的控制台边,脸色苍白,额头包扎着渗血的布条,正死死盯着面前几个闪烁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的简陋屏幕,一只手还紧握着一个不断冒出电火花的操纵杆。快刃和符医在舱室另一侧,正奋力将一截变形的金属支架从舱壁上掰开,堵住一个正在漏风的裂缝。地听蜷缩在角落,耳朵紧贴舱壁,似乎在倾听着外界的动静。
而在舱室中央,雷克浑身是血地躺在一张简易担架上,符医刚刚给他注射完什么东西,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但眼睛却倔强地圆睁着,死死盯着舱顶。
“她醒了!”慕青虹第一个发现程心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嘶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眼中混杂着担忧、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程心!感觉怎么样?别急着动!”灵刃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剧烈晃动的屏幕上,“我们正在脱离裂谷空域!工坊爆炸引发了大规模的规则塌陷和地质活动,整个裂谷中段都在崩塌!这破船快撑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飞行器猛地一震,向下急坠了数十米,舱内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灯光忽明忽灭。所有人都被惯性狠狠抛起又落下,程心感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抓紧!”快刃怒吼,和符医一起用身体顶住了那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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