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果那透过厚重云层、将暗红色天穹染上一层铁锈般微光的时刻能被称为清晨的话,营地苏醒了。
低沉却清晰的金属敲击声——某种自制钟具的声响——在营地中心回荡了三下。紧接着,各种声音渐次响起:压低的交谈声、移动物品的摩擦声、孩童压抑的咳嗽和哭闹、远处隐约的野兽嚎叫。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尘灰、金属锈蚀、劣质燃料和简陋食物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宣告着新一天的生存斗争已经开始。
程心在棚屋门口的草垫上醒来,身体每一处依旧酸痛,但比起昨日濒死的虚脱已好了太多。粗糙的毯子勉强抵御了废土夜晚的寒意。她第一时间查看身边的慕青虹和灵刃。
慕青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被老祭司用“铁骨藤汁液”和“凝石粉”固定、并用韧性树皮和布条层层包裹的断臂,以一个相对自然的角度放在身侧。程心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这是个好兆头。
灵刃趴卧着,后背和腰侧的伤口被厚厚的、散发草药清苦气味的“愈合泥”覆盖,绷带干净。他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紧锁,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仍在与梦魇中的怪物搏斗,但呼吸同样稳定,嘴唇不再因失血而青紫。
程心稍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剩余的清水分别小心地喂给两人一些。做完这些,她走到棚屋外,用一点水打湿布条,擦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彻底清醒。
胸口的暗金棱晶印记依旧黯淡,但经过一夜在相对安全环境的缓慢自我修复,那种极度枯竭的“空乏感”减轻了一点点,如同干涸的泉眼开始渗出微不可察的水滴。她尝试调动一丝力量,印记只是微弱地回应了一下,勉强能让她指尖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暖意,距离凝聚光刃或释放净化力场还差得远。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规则混乱、“锐利”的环境里,印记恢复得异常艰难,如同在布满砂砾的河床上淘金。
“起来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阿木,少年手里拿着两个用宽大叶片包裹的东西走过来,“给,今天的早饭。哈桑大叔让我带你过去,今天先从分拣废料开始。”他将一个叶包递给程心,自己打开了另一个,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黑、看不出原料的块茎状食物和一小撮灰绿色的盐末。
程心道谢接过,学着阿木的样子,就着清水,小口啃着那坚硬、寡淡但能提供基本热量的食物。味道依旧糟糕,但她吃得认真。每一口食物,都是活下去的能量。
“你的同伴怎么样?”阿木边吃边问,眼睛瞟向棚屋内。
“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程心回答,“多亏了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出手,那就还有希望。”阿木头头是道地说,似乎对老祭司的医术颇为信赖,“不过就算醒了,也得养很久。以前也有伤这么重的,挺过来的不多,挺过来还能跟以前一样利索的,更少。”
程心默然点头,知道阿木说的是事实。废土之上,重伤往往意味着淘汰。
快速吃完简陋的早餐,阿木领着程心穿过渐渐忙碌起来的营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工作区”。这里堆满了小山般的金属、聚合物、晶石碎片以及其他难以辨识的废弃物,都是从“遗骸坟场”各处搜集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金属腥气和尘埃。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右眼戴着一只简陋机械眼罩的壮汉——哈桑,正大声指挥着几个人将一堆新运来的废料按初步目测分类堆放。他看到阿木和程心,点了点头,声音洪亮:“阿木,带她去三号堆,今天主要分拣能量回路残片和导能金属,老规矩,分不清楚的单独放一边。手脚麻利点,下午‘灰鼠’队要出去,需要补充一批能用的稳压器基板和传导线。”
“知道了,哈桑大叔!”阿木应了一声,带着程心走向一堆看起来相对“精细”的废弃物。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但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需要在堆积如山、锈蚀严重、缠绕在一起的金属碎片中,辨别出那些还残留着微弱规则反应或特定结构特征的“有用部分”。阿木给程心演示了几种常见能量回路残片的特征——特定颜色的镀层、规则的刻蚀纹路、断裂处晶化的痕迹等等,又指点了导能金属(通常是某种银色或暗铜色合金)与普通结构金属的区别——重量、色泽、敲击声的细微不同。
“这些还能用的部分,拆下来清理后,可以修复一些旧设备,或者作为新设备的零件。分拣错了,轻则浪费功夫,重则可能让用上这些零件的人倒霉,甚至出大事。”阿木认真地说,“所以拿不准的,一定放另一边,等哈桑大叔或者更懂行的人来看。”
程心点头表示明白。她开始动手,初期动作生疏,但凭借融合暗金棱晶后增强的细微感知(尽管现在很弱),她对规则残留和物质结构的直觉辨别能力竟然出奇地好。她能隐约“感觉”到哪些碎片内部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有序的能量流动痕迹(能量回路),哪些金属在微观规则层面具有更好的“通导”倾向(导能金属)。这让她分拣的速度和准确度很快提升,甚至超过了一些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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