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柯辰告知的李延所见，幼蕖脱口惊呼：
“竟有此事？”
她与柯辰对望一眼，她们都是秉承道门正统之人，许多道理都是明了的。设身处地想一想，即使是外派弟子一时擅闯，也不会作出此等破坏行径。
依李延所言，那闯入丰隆峡之人分明带有满满的恶意，才会泄愤性地乱采乱砍，甚至还带走了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李延甚不放心，回来后与我商议，我们不敢隐瞒，便告知了大师兄。大师兄当即禀了凝晖峰，没几日，凝晖峰传下消息说是查清了，道是有个外门弟子一时糊涂，偷带几名散修同乡去外门山中采药，那几人不懂规矩，胡来了些，已经问得明白并责罚过了。”
柯辰继续讲述，虽然她话语中道是“已经问得明白”，眉头却未松，显然是此说未能令她放心。
幼蕖自然也不放心，不免要问：
“大师兄的看法呢？”
柯辰叹了口气：
“师姐你知道的，大师兄对上头那个崇敬，凝晖峰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凝晖峰说已查清，他自然就觉得没问题了，还让我们勿要多疑呢！当然，后来凝晖峰也将此事告谕各峰，严令勿得再有此举，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那……后来呢？”
幼蕖又问。
若就此了结，柯辰就不会特地跟自己提及此事了。
柯辰接着道：
“李延听了大师兄所言，当时并未多言。但他总归是亲眼见的，感受比别人真切，后来便又悄悄去看过两次，发现那些砍削攀采痕迹确实被修复了大半，这也可解释，应是那犯错的外门弟子补救所为。而后再数年，也确实再无外人痕迹。
“他私下跟我说只觉得不能安心，却说不上为什么，便有空就去外山转悠。然后某日，他在那附近发现了一群向天鹊在打架……”
柯辰略顿了一顿，似是思索如何讲述这太不起眼的小事，可幼蕖微一思索，便知这是李延从这极普通的向天鹊里发现了什么，她轻声道：
“向天鹊最是合群，可也排外……”
寥寥几个字，就令柯辰舒了口气，与李师姐交流果然轻松！
向天鹊习惯群居，并不是暴躁的性子，族群之内颇为友爱，从不争抢食物，失伴雏鸟往往能得到同族鹊鸟的相助甚至喂食，否则那么多尖嘴利爪的家伙挤一个石洞里，早就互啄成一堆肉团子了。
即使是向天鹊的不同鸟群之间，马头峰的飞到金鼎峰去，虽未必认识，但凡带有一点同一片水土的熟悉气息，便默认对方都是上清山的飞友羽亲，也不会互相攻击，颇有“同乡”之谊。
若是这些友善团结的鸟群打起架来，只有一个解释：巢穴附近发现了上清山以外的向天鹊！
比如说，若玄机门的哪只向天鹊侥幸乱飞到了上清山，上清山的向天鹊可不会念着什么同为“八大门派”的情分，只要不是同一片水土哺育出来的，气息不符，本地向天鹊转眼就能将这落单乱闯的倒霉鹊撕得粉碎。
许多修士不会在意这普通之极的扁毛小鹊儿，也懒得去钻研起习性，就如凡人爱仙鹤鹦鹉多过爱麻雀一样。
李延是猎户出身，对向天鹊的此种性情颇是熟悉。
而李幼蕖自幼亦长于山间，出外历练又比别人留心山野细末，故而也知此特征。
柯辰对幼蕖点了点头，接着道：
“李延发现有一群向天鹊撕咬得羽毛纷飞，不免好奇，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两只大个儿的向天鹊在被围攻。”
幼蕖当即“啊”了一声，道：
“这两只向天鹊有问题！”
柯辰伸出左手：
“师姐你看！”
她掌心托着两茎红黄相间的鸟羽，虽然残缺不堪，但仍然能看出是向天鹊身上的羽毛。
柯辰又伸出右手，掌心里同样是两茎红黄相间的鸟羽。
幼蕖接过细细比对，果然发现异常，她略一沉吟，道：
“这虽然都是向天鹊的羽毛，可你先取出的明显粗长厚实一些，色泽却又略见暗沉，表层似还沾有油脂。这应是出自苦寒之地的鸟羽。后取的这两片，轻软鲜明，表层干爽，倒似是我上清山所出。”
柯辰拊掌：
“师姐果然高见！李延也如斯言。我原先也未能细辩，经他解说一番，我才恍然。我还特意去山间挑两处各寻了一只向天鹊，我上清山的品种确实是如此区别。足见，这两只向天鹊是外来的了。
“对了，李延说，那两只向天鹊伤痕累累，还有不少旧伤，体格虽大，却瘦的很，似是很长时间没能好好养息，可见是互相追逐奔逃了很久了。”
“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
柯辰对幼蕖摇了摇头； “没有了！凝晖峰查过那次后，也派人不时巡查外山，尤其是丰隆峡一带。李延再去时撞上过一次，反而不便再常去了。不然两下里总碰面，多少尴尬。”
这倒也是。
幼蕖突然心头一动，问道：
“当时去凝晖峰禀告的人，是大师兄吴祯？他可曾说是谁的发现?”
柯辰微微一笑，道：
“还好，大师兄只说是他自己有所发现，并未提及我与李延。”
幼蕖点点头，吴祯这点担当还是有的。这倒不是为了抢功，而是在情况未明之前，不让上头的目光落到师弟师妹身上，避免麻烦。
有时大宗门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多错，某事由谁起了头，很可能就要落在这个人身上负责。吴祯于这些事务上是很老练的，自己本能地先扛了再说。
这样，李延就清静了。不然，发现和禀报也来自于他，巡查又撞上他，难保不会令人心里嘀咕。最起码，去巡查的人会可能误会李延不信任凝晖峰呢！
而现在，李延还是个普通无名气的挂名弟子，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幼蕖仰首，默然片刻，一提青梗剑，道：
“我连日修炼，需要散散心。这就去外门转转！”
她是片刻也等不得了，得亲身去走一回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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