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声音颤抖着，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他死死盯着雷诺，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雷诺看着儿子这副目瞪口呆、仿佛见了巨龙在跳踢踏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畅快和一丝小小的得意。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嗯，三万。应该没看错，那个数字跳来跳去的，但大概就是这个数。”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有点眩晕。
三万！这是什么概念？寒风堡最大的“巨熊与玫瑰”酒馆，挤满了也最多能塞下几百号人！
父亲一场直播，竟然有相当于几十个、上百个酒馆的“观众”在同时观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我的诸神啊……”
卡尔无意识地喃喃道，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感觉手脚都有些发软。
震惊过后，是无与伦比的狂喜和骄傲，但紧接着，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可、可是父亲……既然、既然有三万人看，您刚才为什么……叹气？还看起来这么累？”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父亲脸上浓重的倦色。
雷诺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满足与“吃不消”的苦笑。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累啊，怎么不累？” 雷诺的声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儿子，你是不知道。从下午开播到现在，整整六个多小时，你老爹我这嘴，除了喝过两口水，就没停过！”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向儿子“诉苦”：“要开车吧？得全神贯注，赛道那么复杂，对手也不弱，稍微分心就撞墙。”
“撞了墙，弹幕里就一片‘哈哈哈’，还得笑着自嘲两句。跑完了，不管第几名，得看弹幕吧？”
“好家伙，那字滚得，比我年轻时在军情处看的加密战报卷轴还快！得有问怎么过某个弯的，有夸我操作犀利的，有好奇我多大年纪的，有问我‘雷诺’车怎么改装的，还有一堆刷‘老爷子牛逼’、‘人车合一’、‘银发车神’的……”
雷诺模仿着弹幕飞速滚动的样子，手指在空中虚划，语气既无奈又透着新奇：“我得挑着回答吧？不能冷落了人家。回答这个，那个又问了。”
“中间还匹配了不知道多少局，每局完了都得简单说两句。还得时不时感谢一下送‘魔法小星星’、‘浮空艇’甚至‘巨龙礼赞’（一种很贵的虚拟礼物）的观众……”
“嘿，你是没看见，那礼物特效，哗啦啦的，有时候满屏幕都是光，差点晃得我看不清路！”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望向跳跃的炉火，疲惫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光泽：“说实话，卡尔，你老爹我，自从十年前你母亲走后，这十年来加起来说的话，恐怕都没今天下午这六个小时多。”
“这嗓子，这脑子，这精神头，一下子这么高强度地用，还真是有点……扛不住。但奇怪的是，心里头，又觉得挺痛快，挺充实。”
卡尔呆呆地听着，想象着父亲一个人，对着虚无的屏幕，时而凝神疾驰，时而侃侃而谈，与成千上万看不见的“观众”互动，被无数的赞美、礼物和问题包围……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热闹与喧嚣，与这小屋惯常的寂静截然相反。
而父亲，竟然沉浸其中，并且……乐此不疲？
“可是……父亲，这、这也太夸张了！第一天直播，三万观众？这、这怎么可能？”
卡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是怀疑您，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雷诺摇摇头，笑道：“标题就是你看到的，‘退休骑士也要直播飙车’。模式也就是普通的个人竞速和道具赛。”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关键的转折点，神色认真了一些。
“说起来，能这么快有这么多人看，还真得感谢一位‘观众’。”
“观众？”
“嗯。刚开始播的时候，其实也就几个人，跟你预想的差不多。”
雷诺回忆道。
“然后，有个观众进来，夸我操作不错，跟我聊了几句。后来他给我发了个私信，教了我几手特别实用的跑图技巧，还给我出了个主意。”
“主意？什么主意？”
“他看我的ID叫‘退休骑士雷诺’，就建议我去买游戏里一辆也叫‘雷诺’的车，这车也叫‘雷诺’，说这样可以打造一个我和车‘人车合一’的噱头，挺有意思。”
雷诺指了指屏幕上那辆深灰色的、方头方脑的重型飞车。
“我就买了，试了试，没想到开起来还挺顺手。然后，好像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直播间的人，就突然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最后就变成那样了。”
卡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观众的建议，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这听起来简直像吟游诗人故事里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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