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的发展，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洛要面对的考验之“严峻”，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一股蓄势待发的风暴，却在降临前发现。
它欲覆盖的土壤，早已千疮百孔，即便暴雨倾盆，最终却一滴水珠也无法留下。
由教会内部激进派与部分传统大贵族联手推动的、旨在扳倒微光工坊及其“精神鸦片”的舆论讨伐，便遭遇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们摩拳擦掌，调集了所能掌控的舆论武器，预备打响一场扞卫“神圣秩序”与“传统价值”的战争，却绝望地发现，战场上空无一人，或者说，他们想象中的“敌人”和“民众”根本未曾入场。
圣罗兰大教堂的侧厅内，红衣大主教格拉夫的面前，堆放着精心撰写的讨伐檄文。
这些由教会文书官们绞尽脑汁、引经据典写就的文章，痛心疾首地列举着“柿子”APP中那些“亵渎神灵”的罪状：诸如《凡人修魔传》中凡人窥探神域之狂妄，《斗破天际》里“逆天”而行的悖逆，乃至一些小说中对教会组织腐败的影射。
格拉夫大主教意图将这些檄文通过教会掌控的几家传统刊物发布，并动员各地牧师在布道时加以宣讲，形成自上而下的道德谴责浪潮。
与此同时，劳伦斯公爵的宅邸里，几位志同道合的大贵族也在密谋。
他们拟定了联名信，准备呈递给国王陛下，强调“万象”及小说潮流导致佃农怠惰、农奴思变，已严重威胁到庄园经济的稳定和王国的税收根基。
然后我们的罗兰陛下，早在银刃·阿尔文返回王都时，就接到了他对于夏洛背景与权柄的报告。
巨龙？北境学院？矮人王？神明权能？
这一桩一件单拎出来的分量都够大陆抖三抖了。
开玩笑，在摸清夏洛底细之前，谁他喵敢轻举妄动？
弄不好万一回头整个巨龙空袭王城，你说这事谁来背锅？
不过狡猾的罗兰对于底下这些小卡拉米准备去试探一下夏洛，也是乐见其成。
因此并未进行表态。
国王暧昧的态度，对于正轰轰烈烈准备声讨夏洛的这部分贵族们，却并不知晓。
他们甚至筹划在王都的贵族沙龙中发起一场抵制“微光工坊”产品的运动，企图从社交层面孤立夏洛。
然而，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联盟，从其内部开始就布满了裂痕。
一位参与密谋的子爵，在激昂的讨论结束后，回到家中书房的第一件事，却是屏退仆人。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锁好门，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贴身收藏的“万象”，点亮屏幕，嘴里还嘀咕着：“该死，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全职佣兵》更新了没有，修业那小子昨晚的副本到底通关没……”
这种极致的讽刺并非个例。
许多白天在公开场合或私密聚会中义正词严声讨“读瘾”危害的贵族，深夜却依然是“柿子”APP最忠实的用户。
他们对精彩故事的渴望，以及对“微光光环”带来的那点实实在在的益处的依赖，远胜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传统”和“秩序”。
教会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以圣女塞拉菲娜为首的温和派虽然无法公开反对格拉夫，但对其激进做法持保留态度，许多底层牧师更是发现，禁止信徒阅读这些小说几乎不可能，甚至会影响教堂的吸引力！
毕竟，现在连虔诚的农妇来祷告时，都可能偷偷用万象听《霸道公爵爱上我》。
当教会刊物上那些文绉绉的讨伐文章艰难地刊印出来；
当个别牧师在布道中尝试加入批判“虚幻故事腐蚀心灵”的内容时。
它们遭遇的是绝大多数民众茫然甚至漠然的目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算了，听两章小说去。”
这是绝大部分民众的反应。
至于声讨中的抵制？
别搞笑了，谁不知道贵族老爷们自己都偷偷用万象追小说呢！
贵族老爷都在用，我们还不能用了？
别小看平民的智慧好吗！
对于王都的市井小民、各地的农夫、工匠以及低阶冒险者而言，这场由上层发起的“文化战争”，距离他们的生活实在太过遥远。
“以前是没东西看，也没啥可聊的，才听听那些老爷们、学者们说的什么国家大事。”
一位酒馆里的佣兵灌了口麦酒，对同伴说道。
“可现在呢？《斗破天际》里肖恩又得了什么新异火，《贝克街神探》里那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老杰克家的闺女跟《院花》里的女主角像不像……”
“这些聊起来他不香吗？谁有闲心去管主教老爷和公爵大人们又在为什么‘神权’、‘秩序’吵吵嚷嚷？”
“说白了，关咱们屁事？”
同伴也猛猛点头，两人美美干了一杯麦酒，继续讨论起某本小说里哪个女角色更涩情一些。
另一个根本原因在于，“万象”和“柿子”APP带给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精神享受和实实在在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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