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格整个人深深匍匐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声音嘶哑却又异常响亮，在这片安静的廊下格外慑人：
“如今，我们所有安置点的食堂……背地里都在偷偷用煮熟的猪饲料，换取普通民众的口粮！”
“每天，普通民众拿口粮来换热饭的时候，食堂表面给的是干净的热饭，但实际上……”
“只有那些主动多交一成米、懂事的人，才能拿到真正干净的热饭；那些不懂事、不肯多给的人，直接就被换成加了猪饲料的饭！”
肖格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又不敢抬头直视秦洋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颗巨大的炸弹。
一旦引爆，牵扯面极广，从食堂后勤到外保队中层，无数人的饭碗甚至性命都可能被掀翻。
可他更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向秦洋表忠心、洗清过往污点的机会。
在这个权力至上、禁地遍布的高墙世界里，唯有抛出致命的真相，才能换取首领真正的信任与重用。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外保队员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厉丑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指尖轻轻握在手枪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洋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静静看着匍匐在地的肖格，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评估这颗炸弹的威力。
风轻轻吹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久，秦洋眸光骤然一沉，缓缓转头，目光沉沉落向身侧肃立的厉丑，语气平静，却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厉丑身形微僵，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紧。
短暂的迟疑纠结不过一瞬，她深知在秦洋面前容不得半点隐瞒，任何遮掩只会罪加一等，只能垂首躬身，坦然坦白。
“我……下属知道，首领。”
她嗓音微敛，没有辩解推诿，只如实回话：
“我知晓食堂以猪饲料抵扣口粮、暗中克扣民众粮食的事。”
“我思量那一成克扣份额不算过分，便暗自默认了。”
“只当是给驻守安置点的外保队员，额外补贴的隐性福利，稳定人心，维系基层秩序。”
秦洋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节，眼底寒意渐浓，冷声再问：
“这些年，靠着这般手段贪污截留下来的米粮，层层瓜分，落到每一名外保队员头上，人均大概能有多少斤？”
厉丑垂着眼帘，大脑飞速复盘历年人口规模、食堂克扣比例与分润规矩，快速核算过后，语气笃定作答：
“早年聚集地人数稀少，克扣总量有限……综合历年累计总账，平摊到所有普通外保队员身上，人均约莫六百斤上下。”
“蠢货！”
一声冷喝骤然落下，秦洋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耐，怒意直白倾泻而出。
“你执掌内保监察，分管内部规矩，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他步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字字严厉斥责：
“你分明清楚，劳役营每日食用的猪饲料，常年掺有劣质糠麸、发酵杂料，自带慢性微毒。”
“劳役犯日日重体力劳作，本就是消耗品，用来消磨损耗无可厚非。”
“可普通民众是我聚集地的根基，是耕种、劳作、维系领地运转的根本！”
“长期食用掺了毒质的饲料，日积月累，脏腑受损、体质衰败，小病缠身、壮年早逝。”
“一旦大批量吃出问题，百姓大批量病倒、死亡，最终损耗的是谁的人力？损耗的是我的根基，是我苦心经营的整片聚集地！”
“就算底下人要贪、要捞油水，我并非全然不近人情。”
秦洋语气愈发冷硬，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想要克扣粮饷当作福利，简简单单直接扣除一成熟饭便可，光明正大，界限分明。”
“既不伤人性命，又能安抚基层，两全其美。偏偏多此一举，非要把带微毒的猪饲料混入日常餐食里糊弄百姓！”
“既坏了民心，又损了人力，目光短浅，愚昧至极！”
厉丑脊背紧绷，头颅垂得更低，周身气场尽数收敛，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训斥。
她这一步默许，看似维稳施恩，实则埋下了巨大的隐患，触及了首领最看重的根基命脉，错得彻彻底底。
周遭一众内保队女队员个个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廊下跪地的外保队员们更是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谁都明白，这场由食堂克扣、饲料换粮掀起的风波，已然彻底闹大。
一场自上而下的整顿，已然无可避免。
不久，秦洋脸色寒彻，周身威压骤然铺开，一字一句，冷厉决然，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属于聚集地至高统治者的铁腕杀伐，在此刻展露无遗。
“我命令！”
“现在！立刻！马上！全面查抄所有管控安置点食堂的外保队队长宅邸家产，全部严查、全数没收！”
“所有涉事食堂外保队长，一律处死，即刻行刑！”
“念在这群人早年也曾为聚集地出过力、立过微末苦劳，留最后一丝体面。”
“死后不送入特殊肉联厂碾碎用料，免去死后不得安宁的下场，统一押往焚烧区火化销毁，就此了结。”
“除此以外，但凡沾受过他们私利恩惠、靠着克扣粮饷沾过好处的直系亲属，父母、妻儿、同族家人，全部清查抓捕。”
“统一押解，投入罪犯劳役营，终生服苦役，以此惩戒牵连。”
话音一转，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普通外保队员，杀伐稍敛，却依旧规矩森严：
“至于底层普通外保队员，我心里清楚。你们层级低微，上行下效，无权反抗上层定下的潜规则，皆是被迫随波逐流、被动同流合污，罪责有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人，限期上缴六百斤粮食，用以抵罪免罚，结清此次克扣风波的罪责。”
“我亦知晓，连年瓜分的粮食大多早已消耗、置换，你们眼下很难一次性拿出足额口粮。“
“准许分期登记、延期补缴，按月抵扣口粮份额，直到全数缴清为止，逾期未补者，加倍治罪，绝不姑息。”
命令层层落地，奖惩清晰，杀伐与宽容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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