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赵志敬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之前所有的苦练,所有的进步,所有的雄心壮志,在柳志玄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就像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江海!
天壤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他赵志敬还在为自己多练熟了几招剑法、内力增长了几分而沾沾自喜时,柳志玄已经自创奇功和西毒欧阳锋进行生死搏杀,并且差点就成功了!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靠勤奋和时间所能弥补的了。那是一种境界上的、本质上的鸿沟!
“我……我还练什么武……还有什么意义……”赵志敬猛地将手中的枯枝掰断,脸上露出痛苦和扭曲的神色。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仿佛瞬间崩塌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对柳志玄的各种不服气,各种暗中较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对方恐怕从未真正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巨大的失落感和嫉妒感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柳志玄?为什么拥有如此天赋和机缘的不是我赵志敬?
从此,赵志敬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练武依旧刻苦,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过去的张扬,反而多了些暮气。
柳志玄虽在道观中静修养伤,但对于山上的种种议论和某些弟子的心态变化,亦有所察觉。尤其是对赵志敬,这个一向与自己别苗头的师兄,此次归来后的消沉与失魂落魄,他看在眼里。
这一日,夕阳西下,柳志玄结束调息,信步走出道观,恰好看到赵志敬一人坐在远处山崖边,背影萧索,全然没了往日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头。
柳志玄略一沉吟,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转身回了道观。片刻后,他竟提着一个不大的酒坛走了出来,缓步来到崖边。
听到脚步声,赵志敬猛地回头,见是柳志玄,脸上瞬间闪过复杂之色,有尴尬,有嫉妒,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武功已远超自己的“师弟”。当他看到柳志玄手中的酒坛时,更是愣了一下。
柳志玄却依旧如常,将酒坛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平静地拱手行了一礼:“赵师兄。”
这一声“师兄”,让赵志敬更是面皮发烫,慌忙站起身:“柳……柳师弟,你这是……”
“山风寒凉,饮些酒驱驱寒吧。”柳志玄拍开泥封,一股不算浓烈却颇为醇厚的酒香飘散出来。这酒并非什么名品,却是林修远那小子前几日上山偷偷塞给他的,说是山上清苦,让师父尝尝鲜,解解闷,让柳志玄老怀大慰赶忙收藏起来,他好美食,好美酒,只是全真教虽然不禁酒但是一向提倡饮食清淡,所以采买的弟子也不会买酒上山。
他倒了两碗,将其中一碗递给赵志敬。
赵志敬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酒碗,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柳志玄,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却带来一股暖意。
几口酒下肚,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柳志玄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缓缓开口:“赵师兄,你是否觉得,此次下山,见识了天地广阔,反而心生挫败,觉得自身修行,毫无意义?”
赵志敬身子一颤,没想到柳志玄竟直接点破了他的心事,且语气如此平和。他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让师弟见笑了……师兄我……确实是坐井观天,往日那些争强好胜的心思,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他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深深的失落,甚至带着一丝颓然。
柳志玄目光依旧看着远方,说道:“师兄的资质,并不差。能在三代弟子中脱颖而出,被师长看重,本身便是明证。”
赵志敬眼中露出意外之色。他没想到柳志玄会肯定他。
柳志玄语气变得愈发平和:
“赵师兄,你是否觉得,我如今武功,远超于你,你便永无追赶之日了?”
赵志敬低着头,攥紧了拳头,默认了。
柳志玄微微摇头:“你错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武学之道,浩瀚如海,并非争一时之长短。你我道路不同,际遇不同,强作比较,不过是自寻烦恼,徒乱心神。”
他顿了顿,与赵志敬碰了一下碗,又饮了一口,继续道:“我全真武学,乃玄门正宗,最重根基打磨,养气存神。前期进展或许不如其他门派迅猛,但根基打得越牢,体内元气蕴养得越足,随着年岁增长,心性愈发沉静,对道法理解日益深刻,后期修炼反而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
“你看掌教马师伯,人近中年才开始习武,如今已名震天下,江湖中能胜过的人寥寥无几。我师父长真子,亦是如此,其武功境界,早已非招式内力所能衡量。”提到师父,他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资质不差,心气也高,此是好事。但需将这份心气,用在打磨自身、体悟道法上,而非与人争强斗狠。守住本心,耐住寂寞,将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师弟也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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