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张力眼下的黑眼圈和略显疲惫的神情,这似乎不只是最近加班应有的状态。
张力坐下后,微微点头,嘴角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依旧有些闪躲。“王科长,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配合。”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团意部宣传费用的管理和使用情况。”王兵开门见山,但语气始终保持平和,不让对方感到被审讯的压力。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王兵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宣传费预算如何制定、项目如何立项、供应商如何选择等。
张力的回答虽然整体上还算流畅,但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他的表现却有些异常。他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王兵的注视,仿佛不敢与对方对视一般。
而且,他的回答也并非一气呵成,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停顿,就好像是在努力回忆之前准备好的答案一样。这种不自然的表现让人不禁对他的回答产生一丝怀疑。
当被问及供应商筛选标准时,张力的回答尤其官方化:“我们有一套严格的供应商准入机制,需要多方比价,综合考虑公司资质、报价和以往合作经验等因素,最后还是得总经理室的领导班子做集体决定。”
王兵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然后,他看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比如,像2019年底那个55万的学平险、长护险宣传项目,效果怎么样?当时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组合宣传的?”
听到这个问题,张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略微调整了坐姿,才回答:“哦,那个项目啊……效果还行吧。主要是想集中推广一下这几个效益型险种。立项是部门讨论后,按流程报批的。”
“执行过程还顺利吗?我看合同是和‘平州灵动视野广告公司’签的。”王兵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还……还算顺利。”张力避开他的目光,“灵动视野是我们合作比较久的供应商了,比较熟悉。”
“哦?合作很久了?他们公司怎么样?听说规模不大?”王兵的眼神微微一凝,抛出了关键问题。
“这个……具体我不太清楚,主要是合规和财务那边负责供应商审核。”张力开始把责任往外推,“我们部门主要负责提需求和开展活动。”
“开展活动?”王兵缓缓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夏装,在户外做宣传活动。
他将照片推到张力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张经理,你看看这张照片,是那个项目的现场素材吧?
我记得项目是11月执行的,平州11月天气怎么样?穿成这样在户外宣传,客户和我们的员工能受得了吗?”
张力的目光一接触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个……可能是……是当时拍了一些室内素材,或者……或者用的是以前的资料……”
他的解释显得支支吾吾,显然没料到检查组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王兵看在眼里,却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角度:“这个项目的最终成果,比如广告片、海报,还有留存吗?我们可以看一下吗?”
“成……成果……时间有点久了,我……我需要回去找找看。”张力几乎要坐不住了,双手在膝盖上不停摩擦。
“好,那麻烦你回去找找。”王兵微微一笑,结束了关于这个项目的询问,又随意问了几个其他问题,便让张力离开了。
张力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有些虚浮。王兵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反应,几乎印证了他的判断——这笔55万元的宣传费,很可能是虚构的。
访谈结束后,王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走出办公大楼的张力,注意到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神情焦虑。
王兵沉思片刻,转身对文筠说:“查一下张力的个人财务情况,特别是2019年底到2020年初有没有大额消费或异常资金流入。但要低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文筠会意地点头。
下午,王兵又访谈了财务部一位负责费用审核的普通员工。对方年纪不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挂着“赵小雨”的工牌,回答问题时显得格外谨慎。
“赵女士,请问你在审核团意部费用报销时,主要关注哪些要点?”王兵采取了一种更为温和的提问方式,希望能减轻对方的防备心理。
赵小雨推了推眼镜,声音轻柔:“我们审核的时候,主要看附件齐不齐全,比如合同、发票、验收单这些。金额超过5万的还需要部门负责人和分管领导审批。”
“那么在实际操作中,你会核实这些附件的真实性吗?比如,确认宣传活动是否真的举办了?”王兵追问道。
赵小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大额报销的附件看起来是齐全的,但具体内容我们也不好判断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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