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咆哮声在那一刻,忽然变得遥远了。
青珞只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狂跳的巨响,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生疼。她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上,手中的玉璜正散发出柔和的净光,那光芒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蚀妖哀嚎着化为黑烟——这本该是振奋人心的景象。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钉在东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有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如同撕裂昏暗天幕的利刃。那是金翎,青鸾一族最年轻的勇士,也是第一个响应古老誓约、率领族中精锐前来助战的神兽。就在半个时辰前,它还载着负伤的士兵从最前线撤下,羽翼掠过青珞头顶时,还低低鸣叫了一声,那声音清越,带着神兽特有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现在,那道青金色的光,正在黯淡下去。
不,不是在黯淡——是在燃烧。
“金翎——!”
青珞听见自己嘶哑的喊声冲破喉咙,可那声音在震天喊杀与法术爆鸣中微弱得可怜。她下意识要向前冲,却被身旁浑身浴血的传令兵死死拽住手臂。
“琉璃大人!不能去!那边是幽昙主力所在!”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东北方那片被诡异紫黑色雾霭笼罩的山坳,是幽昙亲自坐镇的阵眼。三个时辰前,联军左翼的锋线在那里撞得头破血流,整整两支精锐折了进去,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苍溟连下七道军令,才勉强稳住阵脚,改用远程术法和神兽族群进行牵制攻击。
金翎就是在那时主动请战的。
“吾族速度最快。”它当时敛翼落在中军帐前,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垂下,青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可撕裂雾障,为诸位看清阵眼虚实。”
苍溟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外风声呜咽,久到青珞几乎要开口说“我去”。
“有劳。”最终,守垣司司命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此刻,青珞眼睁睁看着那片紫黑色雾霭中,骤然炸开一团刺目到极致的青金色火焰!那火焰不似凡火,它燃烧时寂静无声,却将方圆数里的阴云都映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光芒所及,连空气中翻腾的蚀气都为之辟易!
“它在燃烧本源……”青珞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渗出来都不觉得疼。
神兽的本源之火,燃之,可焚尽世间污秽,亦可照亮最深沉的黑暗——但代价是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将失去。
雾霭被硬生生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透过那短暂明亮的缺口,青珞看见了——看清了——
金翎原本华美如缎的青金色羽翼,此刻大半焦黑破碎,一根根断折的翎毛混着金色的血液,在狂乱的气流中打着旋飘落。它修长的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撕裂到腹部,伤口边缘翻卷,却没有血流出——因为那里的血肉正在化为光点消散。
而在它正前方,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由骸骨与扭曲符文垒砌的祭坛轮廓。祭坛顶端,一道披着暗紫色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袍角在无声涌动的能量风暴中飞扬。
幽昙甚至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的、粘稠如实质的恶意与蚀力,就足以让金翎拼上一切燃烧的光焰,在逼近祭坛百丈时便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看清了么?”
幽昙的声音不高,却诡异地穿透整个战场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一个联军战士耳中。那声音温和得可怕,像在询问老友,又像在叹息孩童的无知。
“这就是你们倚仗的、所谓古老高贵的血脉。”
金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清鸣!
那不是痛呼,而是愤怒,是不甘,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青珞听懂了。她在那个瞬间,透过玉璜微弱的共鸣,触摸到了金翎最后传递过来的破碎心念:
阵眼……有三处……能量节点……在……
信息戛然而止。
因为金翎做出了选择。
它没有再试图冲向幽昙,没有试图去攻击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目标。燃烧的青金色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旋,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雾霭边缘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狠狠撞了过去!
“不——!!!”
这一次,吼出声的是赤炎。
他原本在右翼战场,一柄长刀已卷刃,浑身挂满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可在那青金色光芒旋身转向的刹那,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目眦欲裂地朝着东北方嘶吼,甚至不顾身前扑来的蚀妖,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晚了。
金翎撞上的那片“虚空”,在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漆黑闪电!那些闪电如有生命般缠上它的身躯,疯狂噬咬着所剩无几的血肉与光芒,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浇进热油的可怕声响。
但它成功了。
在身躯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瞬,它撞碎了一层无形的、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障壁。障壁碎裂的刹那,隐藏在其下的景象暴露出来——三根扭曲的、正从大地深处源源不断抽取紫黑色能量的符文柱,以及柱子周围,数百名正维持着能量传输、此刻因反噬而东倒西歪的幽昙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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