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周国公府的后花园中。
白日里朝堂的喧嚣与交锋，此刻已被这静谧的夜色洗涤一空。
李寻欢独自一人坐在水榭中，面前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
他似乎在等人。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沉静。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李寻欢没有回头，只是提起茶壶，将对面那只空杯斟满，清澈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雪女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
他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一袭冰蓝长裙的雪女，如同月下精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入口。
她看着石桌上那杯冒着丝丝热气的清茶，又看看李寻欢，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如何知道是我？”
她缓步走入水榭，在李寻欢对面坐下，并未去碰那杯茶。
李寻欢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媚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牡丹香，弄玉是清雅的檀香，焰灵姬是炽烈的火焰气息，而你……是雪后初霁，寒梅吐蕊般的冷香。”
他顿了顿，玩笑道，“当然，也可能是你走路几乎没声音，太过独特。”
雪女闻言，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细心。
她沉默片刻，终于伸出纤手，端起了那杯茶，指尖与温热的茶杯接触，泛起一丝极淡的白气。
她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如画。
“今日朝堂之上，听闻你应对得体，还献上了安邦之策。”
雪女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但李寻欢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赞许？
“消息传得这么快？”
李寻欢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以慈航静斋的势力，想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并非难事。
“不过是些取巧之言，希望能对大唐，对百姓有些益处吧。”
“并非取巧。”
雪女看着他，眼神认真，“师尊曾言，治世之道，在于平衡与引导。你的‘贸易羁縻’与‘文化渗透’，暗合此道，比单纯的刀兵征伐，更具智慧。”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比某些人只知道争风吃醋，耍弄心机，要强得多。”
李寻欢闻言，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是在说焰灵姬吗？
雪女居然也会背后“点评”人了？
这算不算是……进步？
他强忍笑意，正色道：“雪女姑娘过奖了。其实，无论是朝堂谋略，还是江湖武功，亦或是……人情世故，我都还在学习之中。”
雪女看着他那故作正经却掩不住眼底笑意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那点因他提及其他女子气息而产生的不适，悄然散去了些。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水榭外的空地上。
“我慈航静斋的《剑典》，首重剑心通明，明心见性。”
她背对着李寻欢，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我七岁学剑，至今九载，自问剑心澄澈，不染尘埃。”
她缓缓抽出怀中古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
“但近日，我却觉剑心微滞，仿佛……沾染了尘埃。”
李寻欢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雪女手腕轻抖，长剑随之舞动。
没有激昂的剑气，没有凛冽的杀意，只有一种极致的美与宁静。
她的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光缭绕间，仿佛与天上的明月，地上的清辉融为了一体。
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清冷、孤高，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挣扎与探寻。
李寻欢看得痴了。
这并非对敌的剑法，而是一种心境的映照，是剑舞，更是心舞。
他能感受到，那剑舞中蕴含的一丝迷茫，一丝困惑，以及……一丝极淡极淡，连舞剑者自身都未必察觉的情愫。
终于，一套剑舞完毕，雪女收剑而立，气息微喘，月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映出细密的汗珠。
她转过身，看向李寻欢，那双澄澈的眸子，在月下仿佛蕴藏着万千情绪。
“李寻欢，”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这尘埃……因你而起。”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寻欢耳边炸响。
他虽然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位清冷如仙的女子说出如此直白（对她而言）的话，依旧感到一阵悸动。
他站起身，走到雪女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尺许，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眼中那丝罕见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脆弱与坦诚，心中柔软一片。
“雪女，”他也唤了她的名字，语气郑重，“世间尘埃，并非皆是污浊。有些……或许是人间烟火，是红尘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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