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决心，如同他那由中子星材料铸就的骨骼般坚不可摧。
在接受了任务之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开拓者”号的微型传送阵列。
“大人，请允许雅典娜为卡尔元帅的‘不朽者’之躯，加载最新的【‘夜枭’V3.0隐形协议】。”雅典娜的声音在舰桥响起，“该协议，可以将元帅的能量信号、热信号以及灵能波动，都模拟成当前环境的背景噪音。理论上，只要不进行主动攻击，他被发现的概率，将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准许。”亚恩点了点头。
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注入了传送阵。卡尔那原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身体，表面的光芒渐渐变得暗淡、虚无，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记住，卡尔。”亚恩最后叮嘱道，“你的任务只有侦察和记录。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暴露自己。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大人。”卡尔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经过数据流处理后的沉稳，“我将成为您最忠诚的眼睛，为您带回深渊的秘密。”
传送阵的光芒一闪而逝。
卡尔的身影消失在了舰桥。
下一秒，在距离骸骨大陆数十公里外的一片由无数破碎颅骨堆积而成的“浅滩”之上，空间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卡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成功地绕过了深渊领主格拉索的精神扫描范围，踏上了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土地。
一踏上这片“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便从他的脚底传来。那些被踩碎的骸骨发出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带着精神污染的灵能辐射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影响。
他是一个没有嗅觉、没有痛觉、甚至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的纯粹的战斗机器。
他只是冷静地开启了他的全景扫描仪。
无数的数据流涌入他的处理器。地形、引力、大气成分、能量分布……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一记录，并通过“普罗米修斯”信标实时地传送回了“开拓者”号。
“……我已经登陆。”卡尔的声音在亚恩的脑海中响起，“这里的灵能辐射强度比预估的还要高百分之三十。普通人类在这里暴露超过十分钟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精神畸变。”
“……继续前进，注意隐蔽。”亚恩回应道。
卡尔开始向着大陆的深处移动。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他的身体时而变成一滩可以在骨骼缝隙中流淌的液态金属；时而又模拟成一块嶙峋的、毫不起眼的骨骼碎块静静地贴在地面。
他完美地与这个死亡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很快他就遇到了第一批“巡逻”的深渊生物。
那是一些由无数条手臂和腿胡乱拼接而成的、如同巨大肉球般的怪物。它们的身上长满了没有瞳孔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四周。
卡尔立刻将自己伪装成一堆散乱的肋骨静止不动。
那些“巡逻眼球”从他的“身体”上碾压而过却毫无察觉。
在躲过了数波巡逻队后卡尔终于靠近了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一座正在运作的【骸骨处理工厂】。
那是一片由如同巨兽脊椎骨般的结构所支撑起来的巨大平台。
平台上数以万计的、如同工蚁般的深渊生物正在忙碌着。
卡尔看到一艘艘如同巨大运输船般的深渊生物从猩红之海的深处拖拽着一些巨大的、被半透明的粘液包裹着的“东西”运送到平台上。
当那些粘液被剥开后露出的是一具具还保持着“新鲜”的、来自不同文明的尸体！
卡尔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头体型巨大的、翅膀已经折断的星界巨龙的尸体。
紧接着那些工蚁般的深渊生物一拥而上。
它们用锋利的口器如同最熟练的屠夫将那些尸体进行【分解】。
血肉、内脏、灵魂残片……所有“柔软”的部分都被投入到平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绞肉机般的深渊器官之中。经过研磨和分解后化为一股股浓稠的、猩红色的浆液通过巨大的骨质管道被输送到了那片无尽的猩红之海中。
而那些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骸骨则被另一批工蚁运送到平台的另一端。
在那里一些体型更大的、如同巨大铁锤般的深渊生物将那些骸骨砸成碎片。
然后这些骨骼碎片被混入一种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粘合剂被塑造成一块块标准的“骨砖”。
这些“骨砖”就是构成这片大陆上所有建筑的基本材料。
卡尔将这一切都用他的扫描仪巨细无遗地记录了下来。
一个完整的、高效的、令人作呕的“尸体处理流水线”呈现在了亚恩和所有帝国高层的面前。
“……他们……他们……竟然……”
在巨岩堡的指挥中心布兰登看着同步传来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些被征服的文明最终的下场。
他们的血肉成为了滋养深渊的“养料”。
他们的骸骨成为了构筑深渊巢穴的“砖石”。
就连他们不朽的灵魂也被榨干了最后的一丝能量。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种从物理到精神、从个体到文明的彻彻底底的【吞噬】！
“……卡尔”亚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继续深入。”
“……我要知道那片猩红之海的‘能量核心’在哪里。”
“……以及那个深渊领主格拉索的王座又在哪里。”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这个恐怖世界的表象。
在这庞大的“工厂”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一个更加核心、更加关键的【中枢】。
而那个中枢才是他此行真正想要找到的【深渊的心脏】。
卡尔领命。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骸骨工厂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幽影继续向着那被无尽骸骨所覆盖的大陆的更深处潜行而去。
他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也一步步地接近那最深沉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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