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竟有这般奇男子……”
韩小莹喃喃道，脸上竟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
她急忙摇头，试图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可越是如此，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杨康饮酒时微扬的嘴角，杨康策马时挺拔的背影，杨康说话时温和而疏离的语气……
韩小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让夜风吹拂自己发烫的脸颊。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街道上。
襄阳城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还在风中摇曳。
她想起自己这一生。
十八岁远赴大漠，将最美的年华留在了那片风沙之地。
五哥死后，她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这样过了。
随兄长们行走江湖，偶尔指点后辈武艺，待年老后或许找个清静地方隐居，了此残生。
她从没想过，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会对一个男子产生这样的心思。
而且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
实则年纪比她小十八岁，却叫她“韩女侠”的男子。
“真是荒唐……”
韩小莹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窗棂，“我比他还要大上十几岁，又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江南七怪’之一，怎能有这等念头？！”
可心绪这东西，岂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的？！
韩小莹想起白天郭媛在山谷中的那番话。
那少女仰慕杨康的心情，她怎会不懂？！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是郭媛可以坦率的说出“我喜欢的人英俊潇洒、武功盖世”，而她韩小莹，却只能将这些心思深埋心底，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
因为她是韩小莹，是江南七怪中的“越女剑”，是郭靖的师父，是江湖前辈。
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坚持。
更有对五哥张阿生那份永不磨灭的愧疚与承诺。
“五哥如果在天有灵，定会笑话我吧。”
韩小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水光潋滟，“他拼了性命护我周全，我却在此为一个说话不到几句的男子心绪难平……”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想杨康如果是知道她的心思，会作何反应？！
大概会微微一愣，然后礼貌而疏离的说道：“韩女侠，你是我贤弟的七师父，怎么能喜欢我？你说笑了。”
或是根本不在意，只当是一句玩笑话，转眼便忘。
毕竟在杨康眼中，她韩小莹大概只是个武功尚可的江湖前辈。
是结义兄弟郭靖的师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样也好。”韩小莹轻声对自己说，“就这样远远看着，偶尔能说上几句话，便足够了。”
她关上窗子，回到床边坐下。
床头放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正是她用了多年的佩剑“越女”。
韩小莹伸手握住剑柄，感受着熟悉的冰凉触感。
这些年来，这柄剑便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她曾用它斩杀恶徒，曾用它守护百姓，曾用它教授郭靖武功，也曾用它在大漠风沙中舞出一片剑光。
剑不会背叛，不会离去，更不会让她心生不该有的念想。
“还是练剑吧。”韩小莹起身，持剑走到房间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长剑出鞘。
剑光如水，在烛火映照下流转不定。
韩小莹闭目凝神，摒弃杂念，开始演练越女剑法。
这套剑法她练了数十年，早已烂熟于心，一招一式皆如行云流水。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
起初几招还带着些微的滞涩，那是心绪未平所致。
但渐渐地，韩小莹完全沉浸在了剑意之中。
她的身形在房中腾挪闪转，剑光忽如灵蛇吐信，忽如白虹贯日，忽又如春风拂柳。
越女剑法本以轻灵迅捷见长，此刻在她手中施展出来，更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圆融。
一套剑法练完，韩小莹收剑而立，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中的烦闷也随这一口浊气吐出了大半。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明日还要早起，与大哥他们商议城防之事。襄阳危在旦夕，哪有余力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当她将剑归鞘，重新躺回床上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又开始回想白日里的一幕幕。
尤其是杨康临别时说的那句话：“诸位，你们回襄阳吧，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去处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韩小莹却忍不住去想，他要去处理什么事？！
要去哪里？！
会不会有危险？！
何时才会回襄阳？！
“我这是怎么了……”韩小莹将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越活越回去了吗？！”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清辉。
韩小莹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江南水乡，回到了十八岁的年纪。
梦里没有大漠风沙，没有江湖恩怨，只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影子，在月光下对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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