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的响着，摇摇晃晃的驶回了塔寨村。这声音打破了村庄傍晚的宁静。
祠堂里，林耀东正对着一张大地图规划销售网络。林耀华和几个族里长辈围在他身边，脸上都很兴奋。
“东哥，我觉得咱们的货，不光能在东山卖，潮汕、鹏城，甚至整个粤省，我们都能铺开！”林耀华指着地图兴奋的说。
林耀东微微点头，刚想说话，祠堂外就传来一阵吵闹。
“快看！是辉叔他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车上的人怎么都……”
林耀东眉头一皱，快步走出祠堂。
那辆拖拉机停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车斗里，几个年轻人鼻青脸肿，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人在呻吟。
带头的林宗辉从驾驶座跳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祠堂门口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一脸阴沉。
噗通一声，林宗辉看见林耀东，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
他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嘶哑的带着哭腔：“东哥！我们被人欺负了！货全被抢了，兄弟们也全被打了！”
林耀华一步冲上去，把林宗辉扶起来，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睛一下就红了。
“辉叔！谁干的！他妈的是谁干的！”
一个年轻人被人从车上扶下来，捂着脱臼的胳膊，咬着牙把在东山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一开始生意火爆，到刀疤强的出现，再到饭店里张鹏的嚣张和毒打。
当听到张鹏只肯出一百块一台电视机，还要老板亲自去磕头时，林耀华当场就炸了。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石凳，石凳滚出老远，发出一声巨响。
“他妈的！一个东山的地头蛇，也敢动我们塔寨的人，真当我们好欺负！”林耀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东山的方向骂道：“东哥！这口气不能忍！我现在就带人去，不把他那家店拆了，我就不姓林！”
周围的族人也被这话激怒了，一个个喊着要去报仇。
整个祠堂前乱糟糟的。
只有林耀东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宗辉，眼神异常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慌。
“辉叔，对方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宗辉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耀东会问这个。他仔细想了想，答道：“在饭店动手的有七八个，算上市场里刀疤强那伙人，总共也就十几个。”
“十几个……”
林耀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转过身，对祠堂里一个正在抽水烟的白发老人说道：
“三叔公，敲钟，叫人！”
三叔公听了，浑浊的老眼猛的一亮，他扔掉手里的水烟袋，大吼一声：“好！”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急促的响彻整个塔寨村。
这钟声很多年没响过了，上一次响，还是为了跟邻村抢水。
钟声就是命令！
吃饭的男人扔下碗筷，地里干活的扔下锄头，海上补网的跳下渔船。
无数院门被推开，一道道身影从村子四面八方涌出。
几百个族里的青壮年，手里拿着顺手的“家伙”——锄头、铁锹、鱼叉、船桨，甚至还有人扛着打禾的石碡，黑压压的聚到祠堂前的空地上。
他们沉默着，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烧着火。
林耀东走上祠堂台阶的最高处。
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举起手臂，用尽力气大声的喊道：
“我们塔寨的兄弟，出门给全村挣钱，被人打了！”
“我们的货，能让全村盖新房的货，被人抢了！”
“别人抢了我们的钱，打了我们的兄弟，还要我们当家的跪下去给他磕头！”
林耀东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个字都砸在族人们的心上。
他指着下面的人群，厉声的问道：“这是在打我们塔寨每个人的脸！你们说，怎么办！”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打回去！”
“干死他们！”
“杀到东山去！”
几百人一起怒吼，声音盖过了海边的浪潮声。
“好！”
林耀东眼中杀气毕露，他大手一挥。
“所有拖拉机，全部发动！耀华，宗辉，你们带头！”
“我们去东山，把场子找回来！把我们塔寨的名声，给我打出去！”
“轰隆隆——”
“突突突突——”
十几辆拖拉机同时发动，黑烟冲天，轰鸣声响彻夜空。
几百个拿着家伙的族人，动作麻利的爬上车斗，一张张脸上满是凶狠。
这支拖拉机组成的车队，在夜色中开出村子，沿着泥泞的公路，杀向东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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