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被晋为敬贵妃的圣旨带到咸福宫时,夜色已浓。宫灯被宫人们挑得高高的,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冯若昭正守在弘晧的床边,少年落水后受了惊,发了半宿低热,此刻才沉沉睡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小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覆在儿子微凉的手背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咸福宫的夜向来安静,这些年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宫人都知她失了圣心,照顾上也怠慢得很。桌案上的烛台积了层薄灰,窗边的帘幔洗得发白,连她手边的茶盏,也是早凉透了的残茶,竟无一个宫人记得来换。
更遑论白日里那场风波,皇贵妃好意派颂芝来给她撑腰,却不想颂芝刚进咸福宫没多久,就被内务府的人以涉嫌谋害六阿哥为由抓走。消息一出,宫里顿时谣言四起,都说皇贵妃是假意示好,实则授意颂芝动手,事后又丢车保帅,倒打一耙。那些本就见风使舵的宫人,更是将这些闲话嚼得沸沸扬扬,句句都戳在冯若昭的心尖上。
这是她入宫多年,第一次当众发了大火。她命人将那些嚼舌根的宫人拖下去重罚,掌嘴的掌嘴,罚跪的罚跪,硬生生用雷霆手段压下了流言。可也正因如此,咸福宫更显冷清了,宫人们噤若寒蝉,连伺候都躲躲闪闪,生怕触了她的霉头,更怕被卷入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里。
别人她不敢说,皇贵妃害弘晧,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当年若不是有皇贵妃在,弘晧根本没办法出生,她和她的儿子,早就死在了产床上。更不用提几年前皇贵妃发着高烧救下了濒死的弘晧,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不慎小产,痛哭血崩,是皇贵妃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若是想害弘晧,还费尽心思做这些干什么呢,只要她有一次袖手旁观,他们母子哪有什么活路。
殿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守殿的如意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苏公公传旨来了。”
冯若昭没动,目光仍落在弘晧脸上,声音平得没波澜,“让他进来。”
这个时候,苏培盛能来传什么旨意呢?白天皇上再次训斥了她御下不严,也许……是要降位吧?也好。冯若昭扯着嘴角笑了笑,降位就没法抚养弘晧了,可高位嫔妃就那么几个,无论是端妃,安陵容亦或是皇贵妃,好像都比她这个亲额娘要有手段有谋略,也许弘晧跟着她们会比现在更安稳。
苏培盛带着小太监踏入殿内,明黄圣旨在昏灯下图刺眼。他脸上堆着热络笑意,扫过殿内简陋陈设,躬身道,“敬妃娘娘,接旨。”
冯若昭这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色素服,未施粉黛的脸庞清瘦得脱了形,眼底是死水般的寂静。她没叫人铺毡垫,就着冰凉刺骨的青砖,缓缓屈膝跪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敬妃冯氏,淑慎端良,恭谨持躬,育有六阿哥弘晧,勤勉尽责。朕念其多年抚育皇子有功,且秉性温恭,堪为后宫表率,特晋封为敬贵妃,协理六宫事务。六阿哥弘晧,聪慧纯良,特封为贝子,钦此。”
苏培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砸在寂静里,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映得墙影忽明忽暗。
如意惊得捂住了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声。随行的小太监也都屏住了呼吸,满脸难以置信。失宠多年的敬妃,竟一朝晋位贵妃,还掌了协理六宫的大权。唯有冯若昭,依旧直挺挺跪在地上,像尊没知觉的石像。晋封?她想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过是晋封。
“娘娘,领旨谢恩啊!”苏培盛见她久久不动,不禁有些着急。
冯若昭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明黄的圣旨上,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恭喜敬贵妃,贺喜敬贵妃。贵妃娘娘,皇上说了,册封礼定在下个月初八,大大的好日子。内务府明日将会来给您量尺寸,好给您做贵妃的朝服。地上凉,您快起来吧,若是病了,皇上会心疼的。”苏培盛笑着将冯若昭扶了起来。
“苏公公,这是……为何啊?”冯若昭轻声问道。
“贵妃娘娘,皇上知道您这么多年的不容易,这是在给您和六阿哥立威。当然了,这也是皇后娘娘替您说了好话。奴才也有几句心里话,在这宫里,谁都不容易,娘娘哪怕为了六阿哥,该服软的时候,也得服服软。皇上想要的,不过是个心眼眼里都是他的后妃罢了。”
“多谢苏公公提点,本宫明白了。如意。”冯若昭叫来如意,从如意手上拿过了一个荷包,双手捧到了苏培盛面前,“苏公公深夜来传旨,实在是辛苦,这些给公公买些茶喝。”
“贵妃娘娘太客气了,奴才哪敢……”
“收下吧,以后本宫和六阿哥,也少不得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
苏培盛见冯若昭态度谦和,眼底的热络更甚,也不再推辞,双手接过荷包揣进怀里,“娘娘太见外了,往后有能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娘娘尽管开口,奴才定当尽心效劳。”
他又说了几句恭贺的场面话,叮嘱了内务府明日上门的事宜,便识趣地带着小太监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特意替她们轻轻合上了殿门。
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冯若昭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皇后帮了她。只是,皇上这般晋封堵她的嘴,想必害弘晧的,不是个小人物。
“娘娘!延禧宫的崔槿汐来了。”门口一个小太监来禀报。
“槿汐?”冯若昭急忙将手里的圣旨交给了如意自己走到了门口。
“敬妃娘娘!我们主子高烧不退,情况很不好!”崔槿汐哭着说道。
“怎么会高烧不退呢?下午太医不是说已经无大碍了吗?”
“晚上突发的高烧,太医喂药几次都吐了出来。如今她嘴里一直叫着您,求您开恩,去延禧宫看看我们娘娘吧!”
“那还等什么!备轿!去延禧宫!”
“娘娘!六阿哥也在发热,这还需要您呢!”如意抓住了冯若昭的袖子。
“你留下守着六阿哥,我去看看陵容,很快就回来了!”冯若昭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咬了咬牙还是跟着崔槿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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