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绿影裹挟着寒风疾驰而来。叶澜依勒住马缰,飞身跃下,目光扫过湖里的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二话不说,扯下身上的披风扔在地上,趴在冰面上,手臂猛地伸长,精准地攥住了弘晧的后领。
“抓紧!”叶澜依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腰腹用力,硬生生将弘晧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放在身边的雪地上。紧接着,她又探身下去,攥住安陵容的手腕,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她也拖上了岸。
安陵容趴在雪地上,浑身湿透。她侧过头,看见弘晧躺在一旁,胸口微微起伏着,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叶澜依立刻抓起披风就裹住了弘晧,将他抱在了怀里。
“娘娘!娘娘!”崔槿汐这时也跑了过来,看到这样一幕,简直快要吓死了,“娘娘您怎么了!”
“别哭了!人都冻僵了!快抬到宫里换衣服找太医啊!嚎什么!”叶澜依吼了崔槿汐一句,抱着弘晧就上了马,将弘晧牢牢护在怀里,缰绳一扯,骏马便踏着积雪疾驰而去,绿影转瞬就消失在宫道尽头。
钟粹宫里,端妃正在由卫临看护着喝着药,突然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了。端妃一惊,呛了药猛地咳了起来。卫临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将人护在了身后。
“娘娘!叶贵人闯了起来!奴婢……”
“闯进来是我不对!可是这孩子落水了,身子都冻僵了,你这宫是离御湖最近的,所以我就抱着他来了!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娘娘,但你能不能救救他!”
端妃咳得胸口发紧,抬眼看清叶澜依怀里蜷缩的小小身影,脸色霎时变了。她顾不上失礼,推开卫临的手撑着桌子起身,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快!把人抱进来!”
叶澜依脚步急促,踩着地上的毡毯直奔床边,直到将弘晧轻轻放在铺着厚褥的床榻上,才松了那股子紧绷的力道。她依旧守在床边,绿裙下摆还沾着雪沫子,指尖悬在弘晧鼻尖上方,确认那微弱的呼吸,才低声道,“他掉在御湖的冰窟窿里,冻了好一会儿。”
端妃扶着桌沿缓了口气,咳嗽声渐渐平息,目光却始终落在弘晧身上,“卫临,你先给阿哥探脉,看看有没有伤及肺腑。吉祥!把备好的暖炉都挪到床边,再拿两床最厚的棉被来,快!”
宫人们早已吓得手脚发软,闻言连忙应声,暖阁里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地龙烧得正旺,热气裹着淡淡的药香漫开来,却驱不散叶澜依眉宇间的焦灼。她看着弘晧紧闭的双眼,想起方才冰湖里那只死死攥着孩子的手,忽然开口,“还有位娴娘娘,也跟着跳下去救他,她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崔槿汐带着哭腔的呼喊,“让一让!快让一让!娴娘娘快撑不住了!”
只见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块门板,崔槿汐死死扶着门板边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安陵容趴在门板上,浑身湿透的衣衫往下滴着冰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背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双目紧闭,气息奄奄,连平日里轻柔的呼吸都变得微弱不堪。
“端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主子!”崔槿汐哭着求着端妃。
“快!快送去东配殿!请太医了吗?快去通知敬妃!还有皇贵妃!”端妃立刻命令道。
卫临早已俯身床边,指尖搭上弘晧冰凉的腕脉,“六阿哥心脉微弱,寒气入体已深,需先脱湿衣暖身,再施针驱寒!”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解开弘晧湿透的棉袍,宫女们连忙递上干净中衣和厚棉被,卫临亲手将孩子裹紧,又让宫女把暖炉围在床榻四周,“守住他心口的暖意,不能再凉了!”他说着从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利落刺入弘晧涌泉,足三里二穴,目光紧锁着孩子的脸色,片刻不离。他捻动银针,动作又轻又稳,生怕惊扰了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孩子。
待卫临拔了针,吉祥也端着姜汤来到了床边。他接过吉祥手里的姜汤碗,用汤匙舀了半勺,凑到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弘晧嘴边。
“娴嫔那边怎么样了?”端妃低声询问着吉祥。
“太医已经到了,正在诊治呢,奴婢也送了姜汤过去。咸福宫和翊坤宫那边奴婢都去让人送了信儿,二位娘娘应该很快就来。皇后娘娘那……”
“皇后娘娘体弱,需要静养,这个时候不必惊动。先顾着眼前两位的安危,皇后那边,等情况稳了再禀不迟。”
听了端妃的话,叶澜依端详了她很久但没有说话。
“弘晧!”房门再次被狠狠推开,敬妃几乎是冲向了床边,“弘晧!我的儿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还没到床边,膝盖就先软了,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却顾不上分毫。手指颤巍巍地伸出去,想碰弘晧的脸,又怕碰碎了似的缩了缩,最后死死攥住那只露在棉被外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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