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掀开了被子,宜修悄悄下了床,拿过了架子上的外衫披在了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书房里,剪秋正靠在门边打盹,听到声音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娘娘,怎么醒了?”剪秋连忙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倦意,却仍恭敬。
“睡不着。”走到了椅子旁坐下,宜修吩咐剪秋去泡茶。
“娘娘,三更天了,再喝茶就更睡不着了。您有什么事,可以跟奴婢说,奴婢去帮你做。”
“本宫不知道,”宜修抬手按了按眉心,“本宫就是觉得,她从端妃宫里回来以后,就怪怪的。”
“娘娘为何不问问?”剪秋替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衫,“问清楚了,心里也好有个底。”
“问了她就会说吗?”宜修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剪秋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低头应了声,“是。那去问问端妃娘娘?”
“本宫不知道的,她却知道,那岂不是要被她笑话本宫吗?若传到苏郁耳朵里,倒让她觉得我不信任她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
“终究与那个柔贵人脱不开干系,既然苏郁不开口,那就从柔贵人身上想办法。你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个钮祜禄·思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越是小事,越要留心。”
“是,奴婢这就安排人去查。”
“记住,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是。”剪秋躬身告退,轻轻带上门。
殿内烛火静燃,将一室昏黄压得更低了些。宜修起身重新回到了内室,来到了床边。帐子半垂,外面的灯火透进来,在被褥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苏郁还睡得沉,侧脸埋在枕间,呼吸绵长而安静。许是梦里不太安稳,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抓着被角不放。
宜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伸手替她把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她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睡梦中的人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靠,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什么。宜修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柔下来。她知道,有些话,不必问,也不必说。有些事,她会替她挡在前面,就像苏郁说的那样。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让苏郁一个人扛。她抬手,替苏郁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指尖停在那处,半晌才缓缓收回。
“睡吧。”她低声道,“天还没亮呢。”
帐外烛火轻轻一跳,将她的身影映在帐面上,安静而笃定。
第二天,当内务府将几套精美汝窑青瓷茶具和崭新的珐琅手炉送到钟粹宫的时候,端妃正在吉祥的服侍下吃药。
汤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她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抬手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吉祥想给她一颗蜜饯让她压压苦味时,端妃却摆了摆手,慢慢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杯子。
“内务府怎么说的?”
“说是来送年节的赏赐,礼单上全都是一些普通的东西,可送来的跟礼单上的全都对不上。有几匹上好的云锦,夹在普通的布料里,还有些阿胶人参之类的补品,被记成了普通香料。”
“还有吗?”
“一些珠宝首饰被写成了……”
“写成什么?”
“一对银镯子。”吉祥压低声音,“奴婢怕被人看到,已经收到库里了。”
“那这些呢?”端妃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茶具和手炉。
“写的是青釉茶具一套和铜手炉一只。”
“她倒是会作假。”端妃忍不住笑了,“茶具留一套,剩下的也收起来吧。”
“是,娘娘,奴婢瞧着有支宝石簪子很好看,这也快年节了,除夕那日不如娘娘戴一戴也应应景。毕竟……您送的压襟那位一直都戴着呢。”
“你知道的,本宫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再说除夕宴本就人多眼杂,若是丢了碰了岂不可惜。收着吧,若是将来有机会……再戴也好。”端妃说着放下了茶杯,“我们关系在那摆着,本宫如今不得常见她,那压襟……你见她戴着呢?”
“戴着呢,奴婢瞧着皇贵妃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就好。”端妃淡淡一笑,看向了外面,“昨儿……下雪了?”
“是,夜里下了好大的雪,外面到处都是白的。”
“梅花开了吗?”
“开了。”
端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出去走走吧。”
“娘娘,”吉祥有些着急,“卫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弱,不能总出去见风,尤其是冬日,关节和肺最是怕冷了。”
端妃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慢慢扶着桌子站起来,“去梅园那边走走,梅花开了,想必赏梅的人也多。”
“娘娘是想……”吉祥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改口道,“是,奴婢这就替娘娘准备好披风。”
不多时,吉祥捧着厚重的披风走了过来,那披风颜色素净,只在领口滚了一圈细绒,看着并不张扬。吉祥替她系好系带,又把那只新送来的珐琅手炉塞进她袖中,这才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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