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妃呢?我伤成这样,皇上……皇上有没有把华贵妃抓起来?”甄嬛急忙问道。
浣碧的手猛地一顿,端着参汤的银匙晃出几滴汤液,她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小主,您摔下来时,听说是华贵妃救了您,皇上并未惩罚贵妃,还一直……在贵妃身边陪着。”
甄嬛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浑身的力气瞬间抽走,连腰间的钝痛都似轻了几分。不是麻木,是心冷盖过了身痛。她怔怔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那金线绣的花瓣明明该是暖的,此刻却刺得人眼晕。
“救了我?”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发飘,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我摔下来时,马惊得那般突然……她倒好,转头就成了救我的人?”话里的嘲讽没藏住,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时敬妃,富察贵人皆在场,皇上也亲眼看到了是贵妃打开了马镫救了小主,贵妃还……还因为救了娘娘摔断了胳膊。”
甄嬛的指尖猛地一松,掐进掌心的指甲留下几道红痕,却浑然不觉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湿棉絮,半晌才挤出声音,“摔断了胳膊?”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好,好一个‘舍身相救’。我摔成这个样子,她只断了只胳膊,倒成了满宫称颂的贤妃,连皇上都要对着她怜惜不已……啊……”甄嬛只觉得脸颊剧痛,想要去摸,却被浣碧死死抓住了手。
“小主别摸!”浣碧的手攥得紧实,指腹都泛了白,声音里带着急意,“太医说您脸颊蹭在石子路上,伤口很深,刚敷了药膏,碰了会留疤的!”
甄嬛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能感觉到风掠过脸颊时传来的刺痛,那痛感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比腰间的伤更让她难受。她偏过头,望着铜镜里模糊的倒影,鬓发散乱,脸色惨白,脸颊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明艳。
“留疤……”她颤抖着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真的……会留疤吗?”
浣碧见她情绪激动,忙用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汗,“小主别胡思乱想,您容貌倾城,这点伤好好养着,定会痊愈的。再说,皇上心里是有您的,只是眼下……”
“我伤成这样,皇上,没来过吗?”浣碧的动作顿了顿,帕子在甄嬛额角停了片刻,才低声道,“皇上……皇上来过,那时您还没醒。只是后来,他生了气,吩咐太医一定要治好您,就……就离开了……”
甄嬛的睫毛颤了颤,眸底那点残存的希冀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她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棉絮,“生气?他生什么气?”
浣碧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支支吾吾道,“小主……小主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可是因为……因为堕马……孩子……小产了……”
甄嬛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榻上,连指尖的冰凉都忘了知觉。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那处平坦依旧,可方才浣碧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她心上。
“怀孕……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空茫瞬间被惊惶填满,“我怎么会……我不知道……”前些日子晨起时的恶心、夜里的贪睡,她只当是累着了,竟从没想过是腹中多了个小生命。
她猛地抓住浣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哀求与不敢置信,“你骗我的对不对?浣碧,你跟我说,孩子还在,是不是?”
浣碧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开,眼泪砸在甄嬛手背上,“小主,是真的……太医诊脉时,胎气已经散了……”
“胎气散了……”甄嬛喃喃重复着,抓着浣碧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回枕上。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的伤口滑下,又疼又涩。原以为自己只是受伤,却没想连腹中的孩子都一并失去了。那个她从未知晓,从未来得及期盼的孩子,竟这样没了。
“年世兰!是年世兰害我的!”甄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脸颊的伤口都绷得发疼。她死死攥着锦被,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底的泪意被彻骨的寒意取代,“定是她!定是她知道我有孕,怕我生下孩子碍了她的眼,才在马上动手脚,害我堕马!”
浣碧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上前按住她的肩,急声道,“小主您小声些!没有实证,万不能让旁人听见!”
“实证?”甄嬛猛地转头看她,眸子里满是血丝,“我的孩子没了,我伤成这样,她却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在皇上面前受尽怜惜,这还不够吗?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浣碧的脸色瞬间白了,忙伸手捂住甄嬛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小主万万不可!您现在去找皇上,说华贵妃害您,可您连孩子自己都才知晓,哪来的证据?皇上已经因为您失了孩子对您不满了,再冲动只会让他觉得您失了分寸,反倒怪罪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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