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回归并非悄无声息,却也无人在意。
对于苦土的云勿战士们而言,那位银发重瞳的小女孩更像是丛林深处一个缥缈的传说,是部落长戈欧菲偶尔会在深夜独自仰望星空时,口中喃喃念出的名字。她存在于祭祀的祷文里,存在于对殇珋神乂那疯癫神明的敬畏背后,如同空气与雨水,理所当然,却又遥不可及。
她就这样凭空出现在苦土部落边缘的一棵大树顶端,赤足踩在粗糙的树皮上,仿佛从未离开。夜风拂过,吹动她银色的长发,那双黄金重瞳里没有倒映着苦土的篝火与茅屋,而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投向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感知的虚无方向。
“孩童……”
她轻声念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那权柄就像一粒被风吹散的尘埃,彻底融入了世界的背景音中,即便是她,也无法捕捉其确切的回响。她能感觉到它存在,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却无法定位它究竟在身体的哪一个角落。
“顽皮的孩子,总是喜欢捉迷藏。”岁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没有咒语,没有仪式,只是纯粹的意念与权柄的共鸣。空气泛起涟漪,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着整个苦土,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感知。她在用自己的存在去触碰、去唤醒那沉睡的孩童权柄。
然而,回应她的,首先是苦土深处传来的、属于她孩子们的骚动。那些散落在部落各处的茫食岁,无论是形、凡兽还是类人,都在这股无形的波动下感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不安。它们或蜷缩在阴影中低吼,或焦躁地在树丛间穿梭,仿佛预感到了某种不祥。
岁收回了感知,眉头锁得更紧了。找不到。
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波动,猛地从部落中心的方向传来。那股气息灼热、暴戾,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陨石。
是马拉。
岁的目光瞬间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部落中央那片被开辟出来的空地上。
高大的马系云勿正单膝跪地,他引以为傲的灰色纹路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皮肤上明灭不定。他手中的大剑疑云深深插入地面,剑身上那枚属于云一的爪子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与马拉体内翻腾的火焰之力相互撕扯、融合。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从毛孔中渗出的丝丝血气,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还没有从上一次的战斗中恢复过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疲惫与痛苦。但此刻,一股更强大的、源自墟界的吸力,正强行从他体内抽取那刚刚稳定下来的火焰权柄。
“又一个……”
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陈述。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纯白的光芒开始凝聚。
几乎在同一时间,苦土上空,那片被岁回归时扰动的气流尚未平息,另一道更加狰狞、更加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
没有雷声,没有闪光,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滋滋”声。裂缝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从中涌出的不是风,而是一种粘稠的、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气息的虚无。
一道身影,从这片虚无中生长了出来。
它没有行走,没有坠落,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马拉的正上方。那正是恈,2号启落落。
它的形态诡异至极,像是一棵被剥去了所有树皮、只剩下扭曲枝干的巨树,但每一根树枝上都覆盖着杂乱无章、如同枯草般的灰色毛发。这些毛发垂落下来,有些甚至触及了地面,仿佛扎根于这片不属于它的土地。它的“身体”不断地逸散出淡淡的烟雾,那些烟雾并非气体,而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带着强烈的侵蚀性,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而在它那树冠般的头顶,一束异常显眼、长得过分的黑色马尾,正无风自动,散发着一种与它整体形态格格不入的、近乎妖异的秩序感。
恈没有说话,它甚至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马拉。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马拉体内那股灼热的火焰权柄上。它那树枝般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马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爆发!
马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从躯壳中抽离。他死死握住疑云,剑身上的幽绿火种骤然明亮,试图反抗,但那来自墟界的吸力,是法则层面的压制,远非他此刻的状态能够抗衡。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孩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马拉与恈之间。她依旧是一米二的身高,赤着脚,悬浮在半空,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空气,而是整个世界的规则。
她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数十倍的恈,那双黄金重瞳里,倒映着对方那扭曲的形态。
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它看向了岁,或者说,它感知到了岁。两个同样来自毁灭概念的存在,在这一刻形成了微妙的对峙。恈身上的烟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评估。
然而,苦土的平静,在这一夜被彻底打破。
就在岁与恈对峙的僵持时刻,部落外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嘻嘻嘻……真是热闹啊!毁灭的魔女,墟界的来客,还有一个快要被烤熟的小马驹……这可比我们在苹果树里听的那些故事精彩多了!”
随着笑声,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跃出,落在了战圈边缘。
他们并非云勿,也非茫食岁,身上却带着一股与巴罗塞如出一辙的、令人不安的疯狂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由无数彩色布条拼凑而成的长袍,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破碎镜片的法杖,每走一步,法杖上的镜片就会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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