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觉得东胡不堪一击,与之并论折损了自己的威名。
但始皇帝的诏书一经发出后,立刻以咸阳为中心,在全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会稽郡,吴县。
正堂大门紧闭,光线略显昏暗。
几位身着华服的老者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似乎在秘密商议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位身材伟岸,高八尺有余的青年侍立在旁。
由于对众人谈论的事情不感兴趣,加上外面有嬉闹喝彩的声音,他忍不住抓耳挠腮,时不时探着身用一双奇异的重瞳从门缝中向外观望。
“嘿,好,好。”
突兀的笑声响起的刹那,窸窸窣窣的商议声戛然而止。
坐在主位上的项梁大为恼怒,呵斥道:“籍儿,你为何发笑?”
项籍自知惹了祸,赶忙耷拉着脑袋磕磕巴巴地回答:“籍……想起一桩有意思的事,故此失笑出声。”
正堂内的客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贤侄年轻好动,怪不得他。”
“项季,你这侄儿雄伟奇丽,实乃当世难得一见的将才。”
“项氏有子若斯,羡煞旁人。”
“让他出去玩耍吧,项府之中无需那么小心。”
项梁听到众人的恭维,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无奈地冲侄子摆了摆手:“去吧。”
项籍闻言大喜,开心地作揖道:“多谢季父。”
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天生力大,他拉门的时候重重一拽,房门登时发出噼啪的木质断裂声。
等他察觉不对一抬头,发现整张门都歪斜着摇摇欲坠。
“季父,房门年久失修,该换了。”
项梁被他气得不轻,赶紧摆手:“你快去吧,房门无需理会。”
“哦。”
项籍轻手轻脚地把歪斜的房门靠在墙上,一溜烟朝着演武场跑去。
“我这侄儿读书不成,学剑也不成,又是个粗疏莽撞的性子,着实不成大器。”
客人们纷纷出言安慰。
“吴中谁人不知项羽弱冠之年便力能扛鼎,打遍江东无敌手,项季你也太过谦虚了。”
“项羽生有重瞳异相,又身具伟力,何须忧心前程?”
“依老夫之见,非常之时生非常之人。眼下暴秦颓相隐现,苍天有眼,所以才降下项羽这等将材,助我等完成反秦复楚大业!”
堂中四人面露欣慰的笑容,不停颔首赞许。
楚国虽然灭亡,但毕竟曾称雄一时,留下的根基仍然不容小觑。
曾有楚人童谣——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正堂内在座的客人正是所谓的‘三户’,即屈、景、昭三氏。
这三氏皆是由楚国王族诞生的分支,曾在春秋战国漫长的数百年间里风光无量。
把持朝政、架空王权、垄断国家命脉资源,并大肆在各级官府安插亲信、排除异己。
三家因为争权夺利互相争斗,为此甚至不惜牺牲国家利益来换取氏族壮大。
最终楚国这个百病缠身的巨人轰然倒下,屈、景、昭三氏也不复昔日之辉煌。
但瘦死的骆驼始终比马大,因为共同的信念,三氏放下过去的仇怨结成同盟,又找上了世代为楚将的项氏,四家联手密谋反秦复楚。
秦国对旧楚之地向来防范甚严,故此他们行事谨慎,从来不敢大张旗鼓。
陈善之前吐槽项家不过是个造假币的,今日四家会面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开采矿藏需要大量的人力,而且需要屈、景、昭三氏这种大地主提供粮食补给,以及包庇掩护。
项氏负责最危险的铜料运输、铸造成钱,再将自家生产的大钱交给人口众多的屈、景、昭三氏流通出去。
其中的收益扣掉必要的开销外,一来要维持四个大家族的正常运转,二来则是置办兵甲战马、训练士卒。
他们每月都要会面一次,交换情报、协商利益分配,并共同为反秦大业筹谋策划。
直到夕阳西斜时,各方终于达成一致,前后相隔半刻钟先后离去。
“夫子!”
“夫子!”
项梁送完客刚要回家,一辆马车风风火火地疾驰而来。
“殷郡守?”
来者不是外人,正是会稽郡太守殷通。
秦朝的官员上任后有一年实习期,考核不过会被罢官,前程尽毁,后果相当严重。
他初至任上时,事事不顺,处处受阻。
眼看着一年过半,他却毫无作为,顿时慌了神。
后来经高人提点后,得知项梁的大名后,赶忙携礼物登门拜访。
有了项氏这种强力的地头蛇襄助,会稽郡顿时政通令达,万事顺遂。
殷通也成功通过了朝廷的考核,坐稳了郡守的位子。
自此双方交往愈发频繁,殷通对项梁以‘夫子’相称,凡是拿捏不定的大事,必定上门请求对方指点。
而项氏也借助殷通的庇护,把造假币的事业经营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被官府为难过。
“郡守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呀。”
项梁刚刚与屈、景、昭三氏在正堂密谋造反,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容温和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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