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心那宏伟的、如同巨大画框的外墙，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华丽的装饰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钢结构。
原本光洁如镜的玻璃幕墙碎裂大半，如同哭瞎的眼睛。
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一个被戳破的华丽泡沫，正在迅速漏气、坍缩。
程墨五人不再犹豫，踏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剥落的油彩，再次走入这座已然破败的“圣殿”。
内部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曾经精心设计的灯光系统大半失灵，只有零星几盏灯在闪烁，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更添阴森。
悬挂在墙上的那些“艺术瑰宝”大多变得模糊、扭曲，画布腐朽，颜料剥落，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迅速失去活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颜料腐败和建筑物料朽坏的气味。
他们径直向着艺术中心最深处、那股愤怒与绝望意志的核心源头走去。
穿过一个个空荡破败的展厅，沿途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一些角落里散落着被遗弃的现代展品说明牌，上面写着“印象派光影研究”、“现代装置艺术展区”等字样。
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被厚重油彩覆盖下的、属于正常美术馆的指示标识。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最终，他们来到了艺术中心最核心的区域——一个原本应该是中央圆形大厅的地方。
此刻，这里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混乱的画室。
无数完成的、未完成的画作堆积如山，画架倒塌，颜料桶翻倒，各色油彩泼洒得到处都是，形成一片污浊不堪的景象。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倾倒的画架前。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颜料工作服、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肩膀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当程墨五人踏入大厅的瞬间，那男人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苍白浮肿，眼神浑浊，充满了血丝，里面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支干涸的画笔。
“你们……是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怨毒，“是你们毁了这一切！毁了我的艺术！我的城市！”
随着他的咆哮，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拙劣画作仿佛活了过来，画中扭曲的人像、混乱的色块开始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怨气，如同潮水般向程墨五人涌来！
然而，程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疯狂的表面，看到了那可怜又可悲的本质。
“你的艺术？”
程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咆哮和怨气的嘶鸣，“用力量强行扭曲现实，掩盖自己才华的匮乏，强迫他人膜拜这些……”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作，“……连基本形体和色彩都掌控不了的涂鸦，这就是你的艺术吗？”
“你胡说！”
画家鬼神尖叫道，“是你们不懂！是那些俗人不懂！我的画……我的画是超前的！是你们无法理解的伟大！”
“伟大？”
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怜悯，“若真伟大，何须用规则强行灌输？何须畏惧真正的美？”
“看看这座城市原本的样子吧！”
句芒指向大厅外那不断闪烁的现实景象，“它本该充满生机与多样性，而不是被你病态的私欲改造成这副虚伪的模样！”
望舒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他的灵魂：“你的规则，正在崩塌。因为你所定义的‘真实’，已经被更真实的‘真实’所取代。”
烛龙更是直接嗤笑：“得了吧！就你这画工，我家门口三岁的小妖精都比你画得好！还好意思自称艺术家？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自欺欺人的外壳，将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画家鬼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周围的怨气随着他情绪的崩溃而剧烈翻腾。
“不……不是这样的……我开了画展……我本来可以成功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破碎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涌现。
透过他混乱的精神波动和周围闪烁的现实碎片，程墨等人清晰地“看”到了那段被掩埋的过去：
一个怀揣梦想却天赋平平的画家，倾尽所有，终于在一个现代化的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个人画展。
他满心期待赞誉与认可，迎来的却是参观者毫不留情的嘲讽、批评家的辛辣抨击。
更致命的是，信息时代，他的“拙劣”画作和“滑稽”的艺术理念被人拍下，上传网络，瞬间成为了全网的笑柄。
无数恶毒的评论、讥讽的段子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躲在昏暗的画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作品被人贬得一文不值。
梦想破碎，尊严扫地，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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