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那如同寒铁交击般的训诫声，依旧在讲武堂内回荡，字字句句敲打在年轻领主们的心头，关于忠诚，关于责任，关于律法的森严。
然而，对于坐在中后排的林轩而言，这些话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刚才那短暂却如同噩梦般的对视所攫取。
苏婉！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坐在永恒之城的席位上？！
无数个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向那个方向看上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领主投来的些许疑惑目光，这让他更加如坐针毡。
讲武堂侧前方，苏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坐姿，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甚至微微侧头，认真聆听着林九的教诲，似乎完全沉浸在那关于规则与大局的阐述中。
唯有她搭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指尖，和灵魂深处那枚时之种传递来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微微荡漾的感应，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到了林轩眼中的震惊与恐惧。
很好。
这正是她想要的。
直接冲上去杀了他？
那太便宜他了，也太过无趣，更会玷污她如今的身份和正在学习的一切。
她要的，是让他活在恐惧之中，让他每时每刻都感受到那双来自过去的、冰冷眼睛的注视，让他在志得意满时骤然跌入深渊！
林九的训诫终于结束。
他冰冷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他一走，讲武堂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解，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松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领主们开始陆续起身离开。
林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就想混入人群迅速离开。
“林轩领主，请留步。”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也让周围几个正准备离开的领主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林轩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冻结在原地。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只见苏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独特的银白劲装，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个……
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苏……苏婉？”林轩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你还好吗？”
“托你的福，尚可。”苏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她目光扫过林轩略显苍白的脸，“看来林轩领主在万灵大陆发展得不错，都来炎黄城聆听林九大人的教诲了。”
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领主好奇地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位能坐在永恒之城席位、且认识林轩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林轩感受到那些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恐慌。
他生怕苏婉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源初之地发生的事情抖出来！
那他好不容易在万灵大陆站稳的脚跟，他“轩王领”的未来，都将毁于一旦！
“还……还行，都是仰仗华夏的扶持。”林轩强自镇定，试图转移话题，“苏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坐在……”
他指了指那片空了的永恒之城席位，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苏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小小的一步，让林轩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苏婉停下脚步，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讥诮。
“林轩领主似乎很紧张？”她轻声问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在担心……我说出些什么吗？”
林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婉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放心，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毕竟，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轩腰间那枚代表着他“轩王领”身份的粗糙令牌，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的价值。
“只是提醒林轩领主一句，”苏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万灵大陆，不比源初之地。这里规矩多，眼睛也多。林九大人刚才也说了，任何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领主……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林轩那副失魂落魄、惊疑不定的模样，转身，径直向着讲武堂外走去。
那银白色的背影在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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