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遗忘之弯”。
夜色如墨,唯有滔滔河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鳞光。
张明远一身玄甲,立于岸边,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目光都聚焦在河面那一片看似寻常、却在血脉秘法感应中不断扭曲波动的区域——“虚无之岸”即将显现。
时间,临近午夜。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准备在入口开启的瞬间,第一个踏入那传说中的【焚天之池】。
为了华夏,为了国运,也为了兑现对辛格的承诺,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将那份文明的“食材”完整带出。
然而,就在星光即将达到某个特定角度,河面那扭曲的波动愈发剧烈,一个模糊的光门轮廓开始若隐若现之时——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时空之力悄然笼罩了整片区域。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流淌的河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张明远和他麾下的战士们骤然感到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连思维都似乎凝滞了半分。
紧接着,他们身旁的空间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程墨的身影一步踏出,依旧是那袭简单的衣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程兄?”张明远勉强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时空凝滞之力,眼中露出诧异。
按照计划,程墨应是在后方坐镇,以防不测,为何会亲自前来,还阻止了他的行动?
程墨没有看张明远,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那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光门,淡淡开口:“此物,当由辛格亲取。”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空间也泛起涟漪,辛格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显然也是被程墨以莫大手段直接挪移而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愕与茫然。
“程城主?人皇陛下?这是……”辛格看向程墨和林默,不解其意。
程墨转向辛格,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你,进去。”
辛格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痛苦,更有深深的不堪回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苦涩地开口:“程城主……我……我曾带着麾下六位追随我最早的英雄,进入过【焚天之池】……”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那里面……并非单纯的战斗副本。它考验的,是信仰的纯粹,是文明的认同,是面对‘焚尽’与‘新生’抉择时的本心……我们……我们失败了,败得很惨……”
他闭上眼,痛苦地回忆着:“池水映照出的是迷茫,是分歧,是隐藏在虔诚之下的私欲与动摇……火焰焚烧的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自身不够坚定的意志……他们……我最后的六位英雄,为了护住心神失守的我,在池水中被焚尽了存在,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有我,靠着梵天寂灭的残存意境,侥幸逃了出来,却也彻底失去了再面对的勇气……”
这段尘封的惨痛经历,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也是他最终选择离开、融入华夏的原因之一。
他自认,已无资格再代表恒河,再面对那焚天之问。
张明远等人闻言,皆露恍然与凝重之色。
原来这【焚天之池】竟是如此凶险,直指心灵与信仰本源!
难怪辛格之前从未主动提起其具体细节。
然而,程墨听完辛格的剖白,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般古井无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辛格,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愧疚与自我怀疑的眼睛。
良久,在辛格几乎要被那沉默压垮之时,程墨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理:
“去吧。”
“本该属于你的,就属于你。”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更没有强迫。
只是两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又像一阵拂去尘埃的清风,骤然劈入了辛格混乱的心海!
本该属于我的……就属于我?
辛格猛地抬起头,看向程墨。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掌控时空的城主,而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被痛苦和失败掩埋了许久的、属于恒河圣坛最后继承者的……骄傲与责任!
是啊,他失败了,他失去了重要的伙伴,他一度怀疑自己,怀疑信仰,怀疑一切。
但他依然是辛格,是那个敢向万物母巢发动梵天寂灭的辛格,是身负恒河最后血脉与文明烙印的辛格!
【焚天之池】的考验固然惨烈,但那失败,难道不正是他的一部分吗?
那焚尽的英雄,他们的牺牲,难道不正是为了让他能有机会,真正明白何谓“纯粹”,何谓“新生”吗?
逃避,无法洗刷耻辱,也无法告慰英灵。
唯有面对。
程墨的话语,点燃了他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种。
一股久违的、混杂着悲壮与决绝的热流,从他大道筑基的深处涌起,流淌过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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