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合体老祖的身影略显仓促地从那幽暗漩涡中遁出，重回往生堡垒前那片荒芜的土地。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依旧静立、眼眶中魂火平静的死亡大法师一眼，便化作五道惊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径直返回了人族核心疆域。
人族共主议会的秘密大厅内，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百倍。
五位老祖已然归来，他们身上不再有出征前的狂傲与煞气，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沉重。
当五位老祖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在永寂大陆的所见所闻——那棵恐怖的通天柳树、那座秩序井然的亡者之城、那些高悬的诡异标语、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僵尸女执政官僵灵玲及其话语——原原本本道出时，整个议会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每一位聆听者，无论是权倾朝野的共主、老谋深算的阁老、还是代表各方利益的议员，脸上都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种…难以启齿的汗颜。
这二十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一般，在大厅中反复回荡，狠狠撞击着在座每一位人族掌控者的心神。
这些词汇，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人族历代先贤都曾追求过的理想境界，是写在典籍之中、用于教化万民的最高道德准则！
是他们用来标榜自身文明优越、斥责异族“野蛮未开化”时最常挂在嘴边的口号！
然而，如今，这些象征着文明至高理想的词汇，竟然从一个死灵国度、从一个僵尸执政官口中，以一种被真正践行的方式说了出来！？
而反观人族自己呢？
为了资源，背信弃义，挑起战争，屠戮盟友，巧取豪夺，逼走遗民，甚至粗暴地毁坏大地根基！
内部争权夺利，贫富悬殊，贪婪无度，哪还有半点“和谐”、“公正”、“诚信”、“友善”可言？
一种巨大的讽刺感和羞耻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一直以来用以自傲的“文明”外衣，在死灵国度那诡异而真实的景象面前，被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赤裸裸的贪婪与野蛮。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以“仁德”自居的老阁老嘴唇颤抖，脸色灰败，“亡灵…僵尸…它们…它们怎么会…”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无论多么难以置信，这是五位合体老祖亲眼所见、亲口所述！
“那棵柳树…永恒领主的手段…”共主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到底…想做什么？创造一个…亡者的理想国来讽刺我们这些活人吗？”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那位阴鸷老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荡，沙哑地开口：“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现实是，死灵国度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不可测！它们拥有连通另一片大陆的稳定通道，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社会形态，其最高统治者的实力…深不见底！”
“与之开战，后果难料！”另一位老祖也沉重补充，“尤其是，它们似乎与那位永恒领主，有着极深的渊源。”
现实的考量，终于压过了内心的羞耻与荒谬感。
“那…地灵族那边…”有人迟疑地问道。
提及地灵族，五位老祖的脸色更加难看。紫灵女王那大地之怒的威胁犹在耳边。
共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地做出决定：“传令…所有矿脉炼化…暂缓。不，是停止！”
命令一出，竟无人反对。
经历了死灵国度的冲击，再回想地灵族那与大地共生的特性，一种隐隐的不安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冒险。
掠夺来的资源虽好，但若因此引来真正无法抵挡的毁灭性打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我们的资源缺口…”负责后勤的议员面露难色。
“另想办法！”共主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死灵国度深不可测，暂不可为敌。但它们的‘秩序’和‘法治’，或许…可以被利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它们不是讲‘公正’、‘友善’吗？不是宣称‘不喜纷争’吗？那我们就暂时收起刀兵。”
“派出使团，以最正式、最谦卑的姿态，前往往生堡垒…不，是前往‘永寂大陆’，求见那位僵灵玲执政官。”
“就以…‘文化交流’、‘学习先进治理经验’、乃至‘贸易合作’为名！试探它们的真实意图，摸清它们的底细，看看能否从它们那里获得一些…特别的资源或技术。”
他特意在“贸易合作”上加重了语气，暗示是否可能获得死灵特有的魂晶、特殊矿物等。
“同时，”共主继续部署，“碧波王庭那边，也加派人手接触。深海之中，资源必然丰富。之前是我们太过急躁，这次要以‘和平贸易’为主，许以重利，看看能否打通这条线。”
策略的突然转变，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但细细想来，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甚至可能更有长远利益的选择。
于是，人族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第一次主动放缓了脚步，并且开始尝试伸出“友好”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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