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儿说:“娘子既然答应,我还愁什么?给我做个小纸屋,放在堂檐下,每次吃饭时给点吃的,就够了。”窦氏照办。
一个多月后,遇上秋风飘雨,思儿半夜长叹。窦氏说:“如今跟你做母子,还分什么内外?不然,到我床头柜上住,行吗?”思儿又高兴了,当晚就搬进去。便要求拜见两个姐姐,看不见形,只听见他说话。
大女儿爱闹,开玩笑说:“姐给你娶个新媳妇。”就纸画一个女人,涂上颜色。思儿说:“要像小妹妹那样打扮。”大女儿也开玩笑说:“依你。”那夜就说笑,像有人在对话。然后说:“新媳妇拜见二位姑姑。”
王诉有个堂妹嫁到韩家,住在南堰,刚生了孩子。两个女儿做了绣鞋,要送给她。正让婢女装好,思儿笑。二女问笑什么,答:“孙儿一只脚肿,难穿绣鞋。”窦氏开始嫌恶他。
思儿知道了,过了几天就告辞说:“暂且回巴陵去。承蒙二位姐姐给娶了新媳妇,就要带她走。希望给我一只小船,二尺来长。让姐姐监押着香火,送到扬子江,就感激不尽了。”窦氏答应。二女儿又给了一幅绢,画了他们夫妻相对。思儿穿绿衣拿着板,在小船上拜别。
自从他走后,两个女儿都像丢了魂似的。两年后,大女儿嫁给表哥,新婚夜,死在帐门口。用烛一照,身体像黄叶一样。小女儿嫁给张初,出嫁时也一样。王诉后来做到山阳郡司马。
四、李哲
唐朝贞元四年春天,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在丹阳县东城外。离城五里有座庄园,多是茅草屋。大白天,无缘无故起火,扑灭了。看地上,有麻鞋印一尺多宽,以为是贼,找来找去没发现什么。十来天里多次起火,但很容易扑灭,才醒悟是妖异。
后来空中常扔东西下来,家人害怕,动不动就丢衣物。有个乳母叫阿万,能通鬼神,常见一个丈夫跟着她进出。有时是胡人模样,大胡子,穿羔皮袄戴貂皮帽,间杂红紫色,忽闪忽现。
李哲晚上在阁楼上读《春秋》,阿万看见那胡人偷了一卷书就走,赶紧报告。李哲一查,果然少了一卷。正祷告,一会儿书又回到书套里,也没损坏污迹。
李家担心,觉得院里竹子太高太密,鬼魅可能藏在里面,私下商量砍掉种桃。忽然在院里得到一封信:“听说你们要砍竹种桃,竹子全都成了竹筹。州里粮价正贱,一船竹子可换一船粮食,快点想办法。”信写得不好,纸才几寸大。
李哲哥哥的儿子士温、士儒,都刚勇,常骂那鬼,结果就丢帽子鞋子。后来稍微求告,东西就回来。又得一信:“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你开头骂我后来又求我,现在一并还你。”信后署名“墨荻君”。
过了十来天,邻居偷了李哲的狗杀了吃,事情败露,又得一信:“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几十天后,家里丢了很多东西,家人以为是鬼偷的,又一封信:“刘长卿诗说:‘直氏偷金枉’,你以为我是贼。现在贼抓到了,怎么办?”
士温、士儒一直防备着。那夏夜,士温喝醉了躺着,背对烛光在床头。看见一个丈夫从门外直走进来,没料到有人,走到烛前。士温一跃而起把他抓住,蜡烛也灭了。黑暗中尽力打斗,好久,喀喀有声,拿烛来一看,原来是一片瓦,瓦背画了眉眼,用纸做头巾,穿着小孩衣服,还用女人披帛缠了好几道,打了结。李家把它钉在柱上打碎。
几天后,有个穿丧服的妇人在菜园里哭,说杀了我丈夫。第二天又哭在院里。就投信说:“俗话说‘一鸡死,一鸡鸣’。我们百把户,会报仇的。”这样还是照常作怪。有时拿人衣服挂在院里树上,枝叶茂密不知怎么挂上去的,求告才解下。又大东西放进小东西里,进出无碍。
十来天后,士儒又点灯,见一妇人从外进来,在灯下戏耍,又被士儒抓住。打了好久,打死变硬,一照,也是瓦片穿衣服,就砸碎了。第二天又有同类哀哭。
鬼常怕李哲的三个侄儿,叫他们“二郎”。二郎一来,就很少出来。李家暗想要搬家,得一书:“听说你想搬家,我已经先到你新家等着了。”
李家有两条老狗,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从闹妖,狗就不吃东西,常在空暗处摇尾巴玩,后来死了。此后家里私下商量事,鬼也不知道了。一书说:“自从没了韩大、猛二,我们没依靠了。”
又有家人从城里回来,到村口,见两个丈夫在路边,迎着问:“听说你家有妖怪,怎么样了?”家人如实回答。走的时候回头,人不见了。
李哲到润州请山人韦士昌,士昌把符放在瓦片间,压在屋顶。鬼来信说:“符是极圣的,却放在屋上,不是太轻慢了吗?”士昌没办法,走了。
听说淮楚有个卫生,咒术高明,就请来。卫生一到,鬼很怕他,来得少了。卫生设道场考召,在坛上放个箱子,过了一夜箱子里得一张状子,写着所失之物:某物已卖了多少钱,买果子梳子吃掉了,其余若干都送还。查那箱子,东西果然都在。又说:“丢的锅子,其实没拿,请到水边问问。”状子署名“孤腾腞等”。从此不再来。后来在河里果然找到锅子,应了水边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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