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千里魂交的唱和
元稹官拜御史的时候,曾被派到梓潼去审理案件。那时候白居易还在京城长安,一天约了几个文人名士一起去慈恩寺游玩。几个人在花下摆了桌小酒,喝到兴头上,白居易突然想起了远在梓潼的元稹,当即提笔写了首诗寄给他:“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
巧的是,元稹那天果然走到了褒城,也正想着长安的旧友。他夜里做了个梦,醒来后也写了一首《梦游》诗寄给白居易:“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
两个人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梁州,相隔千里,却在同一时刻彼此思念,连梦境和诗句都能对应上,这份情谊简直就像符契一样严丝合缝。
段成式:梦短梦长的玄机
段成式常跟人说,他曾听医生讲过一个道理:人身体里的阴气如果太重,晚上就容易多梦;要是阳气旺盛,做梦就少,就算做了梦,醒来也记不住。
就说那些盲人吧,他们几乎不做梦,这就能看出,做梦其实也和人的习惯、身体状况有关。
段成式有个表兄叫卢有则,有天夜里梦见自己在看别人击鼓,敲得那叫一个热闹。结果一觉醒来,才发现是自家小弟在外面敲门玩,那敲门声咚咚的,正好跟梦里的鼓声对上了。
还有他的姐夫裴元裕,也说过一件奇事。裴家有个亲戚,喜欢上了邻居家的姑娘,日思夜想的。有天夜里,这亲戚梦见姑娘送了他两颗樱桃,他接过来就吃了。等醒过来一摸,枕头边上真的有两颗樱桃核!
李铉在他写的《李子正辩》里说,那些最清晰、最真切的梦,梦里的自己是能被别人看见的。就像刘幽求,曾经在梦里见到过妻子的魂魄,那魂魄还跟活人一样能说话、能做事。
这么看来,做梦的门道可太多了,不能用一种道理去解释所有的梦。
有人说只有得道的圣人才能少做梦,其实不然。段成式就听那些跑腿的仆役说过,他们一百个晚上也做不了一个梦,这大概就是因为他们整日劳作,阳气旺盛的缘故吧。
邢凤:春阳曲舞的幽会
元和十年,沈亚之刚以记室的身份,在陇西公的泾州军营里任职,长安城里的贤才名士们就纷纷前来拜访他。
五月十八日那天,陇西公和客人们约好在东池的便馆里设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陇西公突然开口说:“我年轻的时候,曾和一个叫邢凤的人交游,他身上发生过一件特别奇异的事,我至今还记得,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客人们一听,都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愿意听!”
陇西公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邢凤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后来他搬到了长安平康里的南边,花了一百万钱,买了一处从前豪门贵族住过的深宅大院。这宅子的门廊曲折,房间幽深,特别雅致。”
“有一天,邢凤在自己的卧室里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美人从西边的柱子旁边走了过来。她迈着从容的步子,手里拿着一卷诗稿,一边走一边吟诵。那美人是古代的装扮,梳着高高的发髻,长着弯弯的眉毛,穿着方领的衣服,系着绣花的腰带,外面套着一件宽袖子的短袄。”
“邢凤一见,心里乐开了花,连忙问道:‘美丽的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来到我的房间?’美人微微一笑,回答说:‘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呀。我喜欢作诗,经常写一些诗句。’邢凤赶紧说:‘那你能不能多留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的诗稿?’”
“于是美人把诗稿递给了邢凤,自己坐在西边的床榻上。邢凤翻开诗稿,看到第一篇的题目是《春阳曲》,一共四句。后面的其他诗篇,也都是类似的风格,加起来有几十句。美人叮嘱他说:‘你要是一定要把我的诗传出去,千万不要超过一篇。’”
“邢凤赶紧起身,从东边走廊下的几案上拿起纸和笔,把《春阳曲》抄了下来。那诗是这么写的:‘长安少女玩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帷空度九秋霜。’”
“邢凤读完诗,好奇地问:‘诗里说的 “弓弯” 是什么意思啊?’美人回答说:‘我小的时候,父母曾让人教我跳这种舞。’说完,美人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张开袖子,跳了好几拍,做出弯弓的样子给邢凤看。”
“舞蹈跳完之后,美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就向邢凤告辞。邢凤急忙说:‘希望你能再多留一会儿。’可美人没一会儿就不见了,邢凤也跟着醒了过来。他昏昏沉沉的,几乎忘了梦里的事情。”
“等到夜里,他在自己的衣襟和袖子里找到了抄下来的诗句,这才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又慢慢想起了梦里的情景。这件事发生在贞元年间,后来邢凤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那天参加宴会的,有监军使、宾府郡佐,还有陇西人独孤铉、范阳人卢简辞、常山人张又新、武功人苏涤。大家听了之后,都纷纷感叹说:“这件事实在太奇异了,一定要记录下来。” 于是沈亚之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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