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墨,将冥谷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死寂之中。陆小凤没打算夜攻——夜里视线本就极差,冥谷又最擅长用毒用陷阱,在黑暗中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白白送死。他决定先探探路,摸清楚天邪宫内部的虚实与布局。“我带几个人先进去看看情况。”陆小凤点了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保坤、乔峰、潘贞,跟我走一趟。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我们四个身手足够,进退也方便。”
四人迅速换上紧身的夜行衣,趁着浓重的夜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纵身跃上那高耸的宫墙。宫墙极高,墙内却静悄悄的,连一丝巡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前殿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灯火,静得诡异,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太安静了,不对劲。”乔峰压低声音,浓眉紧锁,“按说他们刚吃了败仗,理应加强戒备,防守应该更严才对,这般死寂,反而透着古怪。”“小心有诈。”保坤握紧了手中的碧瞳灵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大家跟紧点,切勿分散。”
四人轻飘飘落地,落地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随即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黑洞洞的前殿摸去。刚跨进殿门,一股淡淡的甜香便扑面而来,那香气似花蜜又似胭脂,甜腻腻的,闻着让人浑身发软,心底却莫名地躁动起来,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迷香!屏住呼吸!”保坤嗅觉敏锐,立刻出声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那甜香无孔不入,早已随着呼吸吸进了肺里,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彻底变了模样。
保坤眼前一恍,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保家惨遭灭门的那个冰冷雨夜。雨水混着猩红的血水,漫过了熟悉的门槛,父母就倒在那片血泊之中,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空冥教的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正一步步朝他逼过来。“爹!娘!”保坤目眦欲裂,浑身气血翻涌,无尽的悲愤与仇恨瞬间淹没了理智,他怒吼一声,抬手就朝那幻觉中的黑衣人狠狠拍了过去。
潘贞那边所见更为揪心。她恍惚间看见保坤被韩绡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心口,顿时口喷鲜血,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那双总是温和坚定的眼睛紧紧闭着,了无生气。“保大哥!”她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心痛如绞,什么也顾不得了,提着剑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乔峰则陷入了另一种煎熬。他看见阿朱被冥谷的恶徒绑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鞭痕累累,气息奄奄。他想冲过去救她,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迈不动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急得虎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就连素来游戏人间、洒脱不羁的陆小凤,此刻也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恍惚看见冰人馆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薛冰、乔峰、程灵素……熟悉的面孔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冰人馆散了,江湖也乱了,所有苦心经营的计划全盘崩溃,付之东流。
四个人都深深沉浸在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所编织的幻象里,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就在保坤的掌风即将拍到空气里那虚无的“黑衣人”时,他丹田处那股精纯的浩然正气忽然自行剧烈运转起来,宛如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清醒。“是幻境!大家醒醒!”保坤舌绽春雷,一声大喝,同时立刻全力运转慈光心法。只见他双掌瞬间金光暴涨,柔和而浩然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往四周扩散开去。金光所过之处,那甜腻的香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而那些逼真的幻象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啪的一声碎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大殿原本阴森的模样。
其他三人浑身一震,仿佛大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有余悸。“好厉害的迷香。”乔峰喘了口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直指人心弱点,差点就着了道,万劫不复。”陆小凤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苦笑道:“这玩意儿比那些催命符似的甲方还狠,不跟你绕弯子,直接往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戳。”潘贞脸颊绯红,还未从刚才那令人心碎的幻象中完全缓过神来,心中又是后怕又是羞赧,偷偷看了身旁的保坤一眼,见他无恙,才稍稍安心,又赶紧低下头去。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情欲迷香’,专攻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欲望。”保坤沉声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大殿深处,“你越是在意什么,心绪波动越大,便越容易陷进去,难以自拔。”
话音刚落,大殿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如同用指甲刮过粗糙的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不错不错,居然能破了我的迷香,倒有几分本事。”一个身着宽大黑袍、身形枯瘦如柴的女人,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她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周身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正是天邪宫主,韩绡座下第一高手,掌管这宫中一切诡秘机关。“自我介绍一下,本座便是这天邪宫之主。”女人阴恻恻地笑着,声音嘶哑,“刚才那点迷香,不过是开胃小菜,给诸位提提神。这天邪宫里,机关重重,步步杀机,有蚀骨毒沙、幻音连环阵,还有精心豢养的三百六十种奇毒之物。你们既然不知死活闯了进来,就都乖乖留下,化作我这宫中的养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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