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直视崖顶那人,话语直白犀利,带着现代通透的认知,句句戳中要害:“你这放在世间,便是最典型的执念闭环心理学。你厌恶江湖纷争、憎恨人心贪欲,这本是向善之念,可你走了最极端的歪路。你以为用至宝强行篡改众生心智、统一所有人的念想,就能终结纷争、换来太平?”
“大错特错。”
陆小凤语气陡然郑重,褪去所有戏谑,多了几分通透的哲思:“江湖之所以鲜活,之所以生生不息,从不是因为所有人想法一致、执念相同,而是因为人心有善有恶、有贪有舍、有恨有爱。执念是祸,亦是人间烟火。有人执念恩怨,便有江湖侠气;有人执念忠义,便有世间正道;有人执念情义,便有温情冷暖。”
“你妄图用情丝镜强行净化、统一所有人的执念,本质不是救世,是控制。你想让全江湖所有人,都活成你想要的模样,都遵从你的意志存续。废掉众生的七情六欲、抹掉世人的爱恨执念,看似平息厮杀,实则是扼杀整座江湖的生机!”
“无爱无恨、无贪无嗔,人人皆是木偶,江湖再无侠气、再无温情、再无正邪博弈,这般死寂的安宁,不是太平,是彻底的悲剧,是比无尽厮杀更可怕的毁灭!”
一番唇枪舌剑,没有半句狠话杀意,却比兵刃交锋更凌厉,直接层层剥开梅枯影伪善的大义外衣,击穿他根深蒂固的扭曲认知,精准戳中他藏了二十年的心病与痛处。
梅枯影浑身一震,身形微僵,眼底的狂热与笃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恼怒与慌乱。他隐忍谋划二十年,自命宏图大志、救世枭雄,一向自诩格局远超薛紫衣,从未有人敢否定他的执念,更无人能如此透彻拆穿他的私心。
可陆小凤寥寥数语,便将他毕生追求彻底推翻,把他的宏图霸业,贬成了一场自私偏执的控制闹剧。
“住口!”
梅枯影骤然怒喝,声震崖谷,眼底仅剩阴翳戾气与恼羞成怒的疯狂,“一介江湖浪子,也敢妄议我毕生大道!巧言诡辩,惑乱人心!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再也顾不得拖延周旋、逼问令牌,抬手猛然一挥,厉声下令:“全军听令!放箭!射杀二人,不留活口!”
崖顶二十名精锐弟子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反手摘下后背背负的强弩,咔咔弩机紧绷之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瞬间上弦,乌黑箭头泛着幽蓝寒芒,显然尽数淬了剧毒,对准谷底二人,杀机滔天。
咻——咻——咻——!
破空之声刺耳凌厉,数百支毒弩箭如同暴雨倾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谷底覆盖射杀,封死二人所有闪避方位,没有半分死角。
程灵素眸光一凝,身形瞬间后撤,已然备好烟雾暗器,随时准备突围。而陆小凤早有预判,面对漫天箭雨,非但没有慌乱躲闪,反倒从容抬手,从后背取下一件看似滑稽却极为特殊的物件。
那是一把寻常江湖旅人常用的油布伞,看似粗陋普通,毫无神兵利器的锋芒,此刻却成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护盾。
旁人遇箭雨,要么拔刀格挡、要么闪身飞掠,陆小凤偏是与众不同,画风清奇至极。他手腕轻抖,咔嗒一声,油布伞瞬间撑开,黑色伞面稳稳护住周身,动作潇洒随性,甚至还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慵懒。
“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梅阁主属实一点情面不留。”
陆小凤随口调侃一句,手腕灵动翻转,撑开的油布伞飞速旋动。伞面坚韧厚实,旋转之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屏障,漫天毒弩箭尽数钉在伞面之上,哒哒声响不绝于耳,却没有一支能够穿透、伤到二人分毫。
明明是生死一线的箭雨绝杀,硬生生被他玩出了街头杂耍的松弛感,反差感拉满,看得崖顶一众枯影阁弟子都微微失神。
可弩箭数量无穷无尽,崖顶弟子轮番射击,箭雨连绵不绝,伞面虽能格挡,却终究是被动防御,耗下去只会力竭被破。
“走!贴壁转移!”
陆小凤低喝一声,知晓僵持不得。程灵素心领神会,指尖猛地一扬,数枚灰色烟丸脱手而出,落地瞬间轰然炸开,滚滚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瞬间笼罩大半个谷底,遮挡住崖顶所有人的视线。
烟雾弥散速度极快,辛辣呛人,却不伤人身,正是程灵素特制的迷踪烟雾弹,专为绝境突围、遮蔽视野所用。
借着浓烟遮蔽、箭雨短暂失效的空隙,二人不再滞留,身形齐齐一闪,贴着两侧陡峭冰冷的崖壁快速移动,脚步轻盈、起落无声,瞬间脱离箭雨覆盖的中心区域,躲至岩壁死角。
浓烟滚滚,视野尽失,崖顶弩箭彻底失去目标,杂乱射空,尽数钉在地面巨石之上,再无半分威胁。
这般行云流水的绝境应对,彻底彻底激怒了盛怒的梅枯影。
他本以为居高临下、箭雨围杀,能瞬间碾压二人、拿下阴令,了结所有隐患,没料到陆小凤机智百变、防守精妙,短短片刻便破了绝杀之局,还借着唇枪舌剑戳破了他毕生执念,让他当众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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